陆定洲手一撑,直接把她挡在两个高高的木箱子中间,宽阔结实的身躯將周围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他低头凑近,高挺的鼻樑差点蹭上她的脸颊。
“批发给別人那是傻子干的事。”陆定洲压低嗓音,粗糙的手指捏著她衣角的扣子把玩,“这衣服在南方那边遍地都是,按斤过秤都能买。但是拉到京城,这就是稀罕货,隨便一件都能卖出好价钱。”
他一边说,手已经顺著衣摆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大掌贴在她的腰侧,烫人的温度隔著布料传过来。
李为莹被他烫得缩了一下,伸手去推他的胸膛,没推动,只能硬著头皮听他继续说。
“现在京城有不少人自己坐绿皮火车去南边进货。去一趟折腾个半死,顶多扛回来两三个大编织袋,刨去车票和吃喝拉撒,赚的全是辛苦钱。”陆定洲手指在她腰窝上捏了捏,带起一阵痒意,“咱们不一样。咱们有现成的运输车队,卡车一跑就是几十箱货,运费成本压到最低。这利润大得没边,只要自己弄个门脸直接卖,钱就跟白捡的一样。”
李为莹听著他头头是道的算盘,心里对这男人的本事算是服气的。
他在外头確实能撑起一片天,就是这只手太不老实。
“那你打算在哪找门脸?”李为莹把他的手往下扒拉。
“西直门那边有几个地段不错的空铺子,我早让猴子去盯了。”陆定洲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怀里一拉,低头就想咬她的耳朵,“铺子的事有你男人操心,你只管在家安安稳稳地看书。要是腰酸得坐不住了,我晚上再受点累,继续给你揉揉。”
大白天的仓库里到处都是搬货的工人,李为莹听他满嘴不正经,急得拿膝盖顶了他一下。
“你少在这儿耍流氓,別人都看著呢。”
“谁爱看谁看,老子抱自己媳妇怎么了。”陆定洲不以为意,还想再凑过去。
不远处突然传来徐大壮没心没肺的嗓门,直接把这边的气氛打断了。
“陆哥!嫂子!你们俩藏这箱子后头干啥呢!”
徐大壮怀里抱著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跑过来,小雅跟在后头,心情看著还不错。
陆定洲的好事被搅和了,脸立马沉了下来,鬆开李为莹,转头没好气地瞪著徐大壮。
“挑完了就赶紧滚蛋。”
徐大壮完全没看懂陆哥眼里的杀气,乐呵呵地把衣服往旁边的空纸箱里一塞。
“挑完了,小雅选了好几身呢。我看这天也不早了,陆哥你这边还得盘点货,肯定抽不开身。正好我开了车,顺路把嫂子送回四合院去,省得嫂子受冻。”
陆定洲咬了咬后槽牙。
这孙子真是把眼力见全长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本来还盘算著隨便交代几句,亲自送媳妇回去,路上还能在车里再占点便宜,这下全泡汤了。
他刚想开口让人一边待著去,李为莹却已经先一步答应了。
“好,那就麻烦了。”李为莹正愁找不到藉口躲开陆定洲这头饿狼,顺坡下驴答应得极其痛快。
陆定洲气笑了,眼看著李为莹转身要走,大步跨过去,一把扯住她的胳膊。
他把人拉到仓库门口的吉普车旁,半个身子探过去,把她挡在车门和自己胸膛之间。
“跑这么快干什么?”陆定洲低头盯著她,声音压在嗓子眼里,“我又不能当著徐大壮的面吃了你。”
“你赶紧去忙你的正事。”李为莹推开他的手,想要去拉车门。
陆定洲一手扣住车门把手,大拇指在她下巴上重重蹭了一下。
“行,你先回去养足精神。这帐我晚上回去再跟你算。把东西准备好,那条红裙子你要是不穿,我回去亲自给你套上。”
李为莹一把拍开他的手,逃也似的钻进了徐大壮的车里。
徐大壮发动车子,拉著小雅和李为莹出了运输公司的大院。
车子平稳地开在路上,小雅坐在副驾上,还在翻看挑来的几件呢子大衣,不时拿起来在身上比划两下。
路过街角的一家供销社,徐大壮一脚剎车把车停在路边。
“嫂子,你们等我会,我下去买点东西。”
没过多久,徐大壮抱著一堆零碎的小玩意跑了回来,几把拨浪鼓,两个小皮球,还有一个竹蜻蜓,全塞进了后座。
李为莹接过来,有些无奈,“大壮,你买这些干什么?”
“那哪行,我这准乾爹可是过了明路的。去看我那三个大干儿子,总不能空著手。”徐大壮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念叨,“这规矩必须得立住,要不然陆哥那小气鬼肯定得找藉口不让我当这个乾爹。”
李为莹看著后座那堆拨浪鼓和小皮球,拿他没办法。
小雅坐在副驾上,正摸著那件新挑的呢子大衣,闻言白了他一眼:“你就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陆哥差你这点东西?你也就是自己过过乾爹的癮。”
徐大壮嘿嘿一笑,也不反驳,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很快停在四合院门外。
徐大壮把车一停,连车钥匙都没拔,抱著一堆零碎玩具就往院子里冲。
小雅跟在后头,步子慢吞吞的。
进了正房,吴婶和孙婶正把一个大软垫铺在炕上,三个小肉糰子在上面翻腾得正欢。
徐大壮凑过去,先把拨浪鼓塞给跳跳。
“大儿子,看乾爹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跳跳小短手一把抓住拨浪鼓的木头把儿,摇都没摇,直接往嘴里送。
“哎哎,这不能吃!”徐大壮赶紧伸手去夺。跳跳力气大,抓著不撒手,两人硬是在炕上拔起河来。
灿灿看见皮球滚过来,立刻手脚並用爬过去,把皮球抱在怀里啃。
安安盯著地上的竹蜻蜓,拿手指头轻轻扒拉。
小雅站在炕边,看著这三个虎头虎脑的白胖小子。
吴婶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咱们跳跳今天胃口好,吃了一大碗米糊,瞧这小胳膊小腿,结实得很。”
小雅听著这话,脸色越来越冷。
她想起一个月前听见自家婆婆在里头在陆家念叨那些话。
“大壮就得了这么一个闺女,想再添也难。你看看你,一下三个,还是男娃,搁谁不羡慕。”
那几句话就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她因为生了女儿,在徐母面前总觉得低人一头。
婆婆平时话里话外就带著嫌弃,今天看到这三个男娃,那点旧帐全翻了上来。
她看著徐大壮在炕边逗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心口的火气直往上撞。
徐大壮也是个没心肝的,抱著別人家的男娃稀罕成这样。
这要是让婆婆看见了,还不得借题发挥,又骂她生不出儿子?
小雅一声没吭,把手里的呢子大衣往旁边椅子上一扔,转过身,撩开门帘就往外走。
徐大壮还在那头跟跳跳闹著玩,完全没注意媳妇已经走了。
李为莹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大壮。”
徐大壮转头,“嫂子,干啥?”
李为莹朝门口看,“你是不是缺心眼?小雅脸都沉成锅底了,人早出去了。”
徐大壮愣了一下,把拨浪鼓往炕上一丟。
“坏了坏了,又惹著这位祖宗了。”他拍了拍腿,拔腿就往外跑。
李为莹走到窗边往外看。
徐大壮跑到车边,隔著车窗跟小雅赔笑脸。
小雅別过脸,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徐大壮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上去,没一会儿,车子冒著黑烟开走了。
李为莹收回目光,走回炕边帮著吴婶给三个孩子餵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徐母那张嘴是个不把门的,这婆媳之间的疙瘩越结越深,徐大壮夹在中间,以后有的受。
李为莹也顾不上这些,又跟著高老师学了一下午。
天色渐渐暗下来,四合院里点起了灯。
晚上,三个小祖宗喝饱了奶,挨个睡熟了。
李为莹去水房洗漱完,换了身乾净的秋衣秋裤,坐在东厢房的桌前。
她把陆定洲带回来的那本状元笔记翻开。
里头的解题步骤写得很清楚,她正拿著铅笔在草稿纸上跟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