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李为莹反手就把门锁上了。
“咔噠”一声轻响,把外面的纷扰彻底隔绝。
她把陆定洲按在床边坐下,自己转身去拿湿毛巾。
陆定洲坐在那儿,两条长腿岔开,手撑在膝盖上,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
李为莹拿著热毛巾回来,蹲在他面前,一点点擦拭他掌心的菸灰。
热气蒸腾,带著毛巾上淡淡的肥皂味。
“都听见了?”陆定洲忽然开口。
李为莹手上的动作没停:“嗯。”
“觉得我窝囊不?”陆定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连自个儿的前程都护不住,还得靠家里施捨。”
李为莹抬头,把毛巾往水盆里一扔,溅起几滴水花。
她站起身,直接跨进了他两腿之间,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头看自己。
“陆定洲,你看著我。”
陆定洲被迫仰视她,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不觉得窝囊。”李为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那是他们眼瞎。在我心里,你是最厉害的。不管你是当兵的,还是开大车的,你就是陆定洲。那个在红星厂护著我,给我撑腰,带我来京城的陆定洲。”
陆定洲呼吸一滯。
“以前的事我管不著,也不想管。”李为莹拇指在他眼角的疤痕上摩挲,“我只认现在的你。”
陆定洲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狠狠一带。
李为莹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他大腿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定洲的吻就落了下来。
不像是平时那种带著调情的亲昵,这次带著发泄般的凶狠。
他咬著她的嘴唇,像要把她肺里的空气都榨乾。
李为莹没躲,甚至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笨拙地回应著。
这举动无疑是火上浇油。
陆定洲的手掌顺著她的衣摆钻进去,掌心滚烫,贴著那细腻的皮肤游走,所到之处激起一片战慄。
“莹莹……”
他鬆开她的唇,脸埋在她颈窝里,大口喘著粗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別招我。我现在火气大,容易伤著你。”
李为莹被他亲得浑身发软,靠在他胸口,听著里面如雷的心跳声。
“我不怕。”她小声说。
这一声,简直就是要把命给他。
陆定洲抬头,盯著她那张泛著红晕的脸,眼底暗沉得嚇人。
他的手在李为莹腰上掐了一把。
李为莹手没鬆开他的脖子,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这一声吸气像是某种开关。
陆定洲动作一顿,原本在那滑腻皮肤上游走的手停住了,最后只是重重地在她腰侧摩挲了两下,把衣服下摆拽了下来,盖住那一截白得晃眼的腰身。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粗重,烫得李为莹皮肤发红。
“別动。”陆定洲声音闷闷的,带著还没散去的哑意,“再动真办了你。”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趴在他怀里,听著他胸膛里那颗心跳得像擂鼓。
过了好一会儿,陆定洲才抬起头。
他没再继续刚才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动作,只是把李为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两条胳膊像是铁箍一样圈著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当初我是偷跑出来的。”陆定洲突然开口,没头没尾的一句。
李为莹愣了一下,侧头看他。
陆定洲没看她,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透过这间客房看到了多年前的某个夜晚。
“那时候年轻,觉得只要有一把力气,只要肯拼命,就没有干不成的事。”陆定洲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凉,“家里不让去,我就半夜翻墙跑。到了部队,我是新兵连里练得最狠的。別人跑五公里,我跑十公里。別人练射击打一百发子弹,我打五百发,肩膀肿得连衣服都脱不下来。”
李为莹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隔著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下面硬邦邦的肌肉。
“我想证明给他们看,我不靠陆家,也能闯出个名堂。”陆定洲抓过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第一次提干机会来的时候,我高兴坏了。连长找我谈话,说这次稳了,材料都报上去了。”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喉结上下滚了滚。
李为莹没催他,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
“结果名单下来,没我。”陆定洲嗤笑一声,“连长气得去团部拍桌子,回来跟我说,是上面有名额限制,把我顶了。我不信邪,觉得是自己还不够好。第二年,我去参加比武,拿了全军区第一。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身上到现在还有那时候留下的疤。”
他拉著李为莹的手,按在自己肋骨下方。
那里確实有一道蜿蜒的疤痕,虽然已经淡了,但摸上去依然有些硌手。
“那次总该行了吧?”陆定洲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结果还是不行。理由更可笑,说我性格太冲,不適合带兵。”
李为莹心里酸得厉害,眼眶有些发热。
“直到第三次。”陆定洲声音冷了下来,“那是去南边执行任务。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全连就我背著重伤的指导员爬回来。那时候我想,这回要是再不行,这天底下就没有道理可讲了。”
“还是不行?”李为莹轻声问。
“不行。”陆定洲把头靠在她背上,整个人像是卸了劲儿,“指导员在医院里拉著我的手哭,说他对不起我。后来我才知道,哪有什么名额限制,哪有什么性格不合。每一次,只要我的名字报上去,就会有一通电话打到军区首长那里。那是我的好母亲,用她的关係,一次次把我的路给堵死了。”
李为莹反手抱住他的头。
“她觉得那是为了我好。”陆定洲声音里透著股深深的疲惫,“她觉得当兵没出息,危险,不如回京城坐机关,安安稳稳地当个官老爷。她把我想走的路全给拆了,然后铺上她喜欢的金砖,逼著我往上走。”
“所以你就退伍了?”
“不退能怎么办?”陆定洲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全是红血丝,“再待下去,我就成了全军区的笑话。一个靠著家里关係混日子的逃兵,一个连自己命运都做不了主的废物。我把军装脱了,扔在她面前,跟她说,这辈子我都不会按她画好的道儿走。”
他说完,屋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李为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平时他总是不可一世,好像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
只有现在,他才露出了那道一直藏在心底、鲜血淋漓的伤口。
“陆定洲。”李为莹捧著他的脸,指腹擦过他有些扎手的下巴,“你不是废物。”
陆定洲看著她。
“你是英雄。”李为莹说得很认真,“不管有没有那个军衔,不管是不是干部,你在我心里,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红星厂那次著火,是你衝进去救的人。运输队遇到路霸,是你把大家带出来的。这些都不是靠陆家,是靠你自己。”
陆定洲眼底的光闪了闪。
“你妈那是她的想法,她控制不了你一辈子。”李为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你看,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开大车怎么了?我觉得开大车的陆定洲,比那个坐在机关里喝茶看报纸的陆定洲,帅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