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整个幽谷都被浓郁的红尘浊气所笼罩。
三家炼气修士身处其中,骇然发觉体內灵力正被丝丝缕缕的侵蚀消融。
与此同时,漫天飘散的纸屑折射出万千红尘幻象,其间夹杂的低语呢喃不断迴荡。
起初细若蚊蚋,转瞬却化作汹涌执念,如滔天洪流般汹涌灌入眾人识海。
这些炼气修士道行尚浅,眼中神采顷刻涣散。
面上七情轮转,喜怒哀乐交替显现。
不过须臾,便彻底墮入迷障,连神魂都在不知不觉间被悄然蚕食。
而后神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拘出体外,没入虚空中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一具具被红尘浸染的行尸走肉。
吴明轩感知到谷中惨状,心中寒意骤生,隨即怒火中烧。
“藏头露尾的鼠辈,敢不敢现身一见?!”
但他的怒吼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而那条威势惊人的水龙在红尘浊气中疯狂翻腾,却如同困兽一般。
庞大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消解。
刷——
一道土黄色流光自吴明轩储物袋中飞出,化作一口古朴小钟悬浮头顶。
钟身震颤间,厚重的土黄色光幕垂落,將四周红尘浊气隔绝在外。
然而那万千红尘幻象中传来的低语呢喃却穿透防御,在吴明轩识海中不断迴荡。
他只觉神魂如遭万蚁啃噬,意识渐渐模糊,却又被剧痛强行拉回清醒。
“今日之仇,我吴明轩记下了!”
他强忍痛楚,面容扭曲的怒吼。
“他日必叫你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他猛地催动头顶那口古朴小钟。
钟身剧烈震颤,土黄色光幕暴涨三寸,硬生生在稠密的红尘浊气中劈开一条生路。
吴明轩强忍体內伤势復发的剧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谷口飞掠。
他心知肚明,自己本就伤势未愈,实力远不復全盛。
如今又陷入这诡异的二阶杀阵。
若不儘快脱身,恐怕下不久后自己也会沦为行尸走肉!
可四周红尘浊气如附骨之疽,饶是以他筑基修为,遁速也不足平日三成。
但见那道土黄色流光在血色雾靄中左衝右突,终是艰难的衝到了幽谷出口不远处。
但就在此时——
嗖!嗖!嗖!嗖!
虚空中飘散的纸屑突然异变,距离吴明轩最近的十片纸屑骤然绽放出刺目五彩霞光。
剎那间,十条火龙嘶吼著破空而至,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时间,狠狠轰击在土黄色光幕之上。
轰!轰!轰!
爆鸣声中,光幕剧烈晃动,明灭不定。
吴明轩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钟身障壁的灵光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未及喘息,前方谷口处又是十道五色箭芒破空而来。
这些火龙与箭矢竟是从漫天飞舞的纸屑表面流转的红尘幻象中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令人髮指!
吴明轩仓促闪避,身形在半空划出数道残影。
可这一耽搁,非但没能衝出谷口,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与生路渐行渐远。
他心头一沉,寒意直窜脊背。
与此同时,两里外的一处隱蔽山洞內。
白朮正盘膝而坐,周身摆著厚厚几摞灵光闪烁的符籙。
白纸真形悬浮在他面前,散发著温润的白色光华。
只见正面是栩栩如生的白朮画像。
而背面却如一幅活灵活现的画卷,將红尘大阵內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映照。
吴明轩的狼狈之態都被他尽收眼底。
白朮十指翻飞如电,以每息十张的惊人速度连续激发地上符籙。
这些符籙大多是他这几年积攒下来留作自用的一千多张【火龙术】。
间或夹杂几张完美品质的【五行箭】。
每当符籙被激活,所化法术便如百川归海般没入白纸真形背面。
【红尘劫世图】的红尘大阵,乃是以纸人道兵为媒介,与白纸真形气机相连的玄妙阵法。
白朮真身远在数里之外,却能通过白纸真形为枢纽,將攻击投射至阵中。
凌厉杀招从每一片纸屑中暴起,叫人防不胜防。
就见大阵內吴明轩於红尘浊雾中左支右絀,周身土黄色光幕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轰!轰!轰!
一道道火龙自四面八方撕咬而来。
虽然火龙符只算是一阶符籙,威力只在炼气圆满水准。
可架不住数量太多了。
吴明轩刚避开三道火龙,后背护体灵光又被五道火柱同时击中,光幕顿时又黯淡三分。
就在他身形踉蹌之际,又是四道晶莹剔透的【五行箭】忽然自脚下纸屑中暴起!
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恰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吴明轩仓促闪避,仍被一道箭矢命中,庇护障壁再次剧烈震颤著明灭不定。
咔嚓——
隨著又一轮密集的火龙轰击,那口苦苦支撑的古钟终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土黄色光幕终於在漫天火雨中片片崩解。
白朮精神一振,他丟了六百多张火龙符终於是打破了对方的乌龟壳。
隨著小钟的防御轰然崩解。
漫天红尘浊气如洪水决堤般汹涌而入,瞬间侵蚀了吴明轩的肉身与神魂。
那万千低语呢喃化作蚀骨魔音,疯狂衝击著他的灵台。
法力溃散,气血枯竭,魂魄亦如风中残烛,正被红尘浊气一丝一缕的蚕食殆尽。
吴明轩踉蹌后退几步,他自知生机已绝,惨然一笑,眼中儘是悔恨与不甘。
“若早知今日,何不带领族人远离伏龙山?
终究是痴心妄想害了我等......”
隨后他眼中神采骤然涣散,一缕幽蓝魂魄被无形之力生生扯出天灵,如烟似雾般没入虚空。
整个人最终也化作了一具行尸走肉,躯壳轰然倒地。
两里外,白朮面前的白纸真形的背面,画面骤然变幻,红尘大阵內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
最终只剩下四十余道魂魄凝固於纸面,如墨色勾勒的幽影。
其中,吴明轩的魂魄赫然在列,与其他人一同被禁錮其中。
对方眼中满是惊骇欲绝之色,却再无挣扎之力。
白朮望著眼前这些魂魄,不由得兴奋的搓了搓手。
“终於到收穫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