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侑。”电话那头，胡军的声音里早已没了白天的兴奋，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火气：“热搜你看了？”
    “刚看到。”
    “妈的！”胡军低声骂了一句：“王洁这个疯婆娘，是真下死手了！”
    “这才多久，平台和两个最大的投资方的电话都已经打到我这儿来了，问剧组是不是出了重大变故！”
    “这特么的，摆明了就是想撤资啊！”
    作为少数不是投资人的製片，胡军此刻也很是恼火。
    而听到这些后，杨侑的心也是微微一紧。
    但还没等他说话，电话那头便再次传来了胡军疲惫的声音。
    “张导的意思，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你现在方便出来一趟吗？我让车去接你。”
    “好。”
    ……
    半小时后，横店一家私房菜馆的包厢內。
    杨侑推门而入，屋內的景象却让他一愣。
    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菜餚，但几乎都没怎么动过。
    此刻，导演张纪中、製片胡军，还有在剧中扮演吕不韦的老戏骨高明，三人正围坐在一起，烟雾繚绕，气氛压抑。
    在他们旁边，还坐著一个杨侑没见过的年轻女生。
    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戴著黑框眼镜，身著一身干练的黑色工装，长发束在脑后，此刻正头也不抬地盯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小杨来了，快坐。”胡军见状，也是连忙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眼圈熬得通红。
    “砰！”
    突然，张纪中又像是爆脾气犯了一下，猛地將一个酒杯砸在桌上，酒水四溅。
    “欺人太甚！王洁那个贱人，她他妈的是要毁了咱们这部戏！”
    “老张，息怒。”一旁的胡军同样心累，但还是嘆了口气道：“平台方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如果这个舆情在四十八小时內压不下去，他们就要重新评估合作风险了。”
    “评估？评估个屁！”张纪中怒吼：“这帮孙子懂个屁的艺术！”
    “现在这行当全被那帮涂脂抹粉的娘们儿给占领了！没一个会演戏的！”
    “好不容易咱们碰上个好苗子，有个好本子，他们就要来毁掉！”
    张纪中越说越气愤，最后更是直接站起身来，指著杨侑道：“无论如何，这部戏老子要保！这个人老子也要保！艹！”
    见状，胡军和高明对视一眼后，皆是一脸的愁容。
    “老张，保是要保，可怎么保？”
    “王洁这一手太毒了，我们现在发声明澄清根本就不会有人信啊。”
    闻言，包厢里也是再次陷入了死寂当中，只剩下张纪中一个劲吸菸的声音。
    “张导，胡製片，高老师。”
    关键时刻，杨侑终於开口了。
    只见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后，把目光落在了胡军和张纪中的身上。
    “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很糟，是大逆。”
    “但我觉得这大逆之中，也藏有大顺。”
    听到这儿，三位大佬都是一愣，根本没听懂杨侑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连那个一直盯著电脑的黑框眼镜女生，也是第一次抬起头来看向冷静的杨侑，清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大顺？”胡军一脸苦笑著摆了摆手：“逆是真的，但哪来的顺？”
    “第一。”
    杨侑也不慌，直接站起身来慢慢解释道：“在今天之前，有多少人知道我们《秦始皇》剧组？但现在，至少有几百万人通过这个微博话题知道了我们。”
    “虽然是骂名，但也是流量，对於这部剧的宣发，是大有裨益的。”
    “第二。”杨侑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道：“在这样的曝光下，只要我们能够打好这一仗，还能收穫不少的口碑。”
    “更重要的是，由於受到了资本的做局，很多人会下意识的把我们摆在“受害者”的一方，吸引更多的好的路人缘。
    一番话下来，原本就压抑无比的包厢里也是瞬间鸦雀无声。
    “不错，不错啊。”饭桌右侧，老戏骨高明不住的点头道：“小杨说的对，这小子，脑子不光在演戏上！”
    甚至连那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女生，也是扶了扶眼镜，开口了，声音清脆而冷静：“他说的没错。从公关心理学上讲，当负面情绪被推到顶点时，也是反转的最佳时机。”
    听著几人的话稍加琢磨一番后的张纪中也是掐灭了香菸，重新坐直了身子：“好小子，你接著说，怎么翻盘？”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时间方面…平台和投资方不给我们时间啊！”相较於三人的稍微放鬆，作为製片人的胡军还是有些愁眉不展。
    “所以，要快，而且得狠。”
    杨侑再次开口，並且把目光落在了胡军的身上。
    “胡製片，我问您，剧组还有没有楚凡昨天拍戏的原始素材？就是他ng的那些。”
    胡军一愣，隨即下意识的和张纪中对视一眼。
    一旁的张纪中直接咧嘴笑了：“有！怎么没有！”
    “那孙子ng了十三遍，全剧组几百號人陪著他晒太阳的视频，老子全让场记存著呢！”
    “那就好办了。”
    杨侑点点头，继续道：“咱们不用写一个字，也不用骂一句人。”
    “我们要做的是，把楚凡ng的视频剪一分钟出来放出去。”
    “当然，不用我们自己放，而是找个路人的號，就说是现场群演不小心拍到的。”
    “然后呢？再把你今天一镜到底的视频放出去，来形成对比吗？”胡军抚摸著下巴，已经是理解到了杨侑的意思。
    “对。”杨侑点头，“但不只是这样。”
    “视频一火，王洁肯定会立刻反扑，说我们的视频是摆拍或者恶意剪辑，甚至可能会说我是棚拍演员，中看不中用。”
    这时，一旁沉默的林清涵也是接过了话：“他说的对，王洁的团队会立刻把水搅浑，甚至把演技问题偷换概念成剧组霸凌。”
    “所以。”杨侑转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丝讚赏道：“我们要给她一个，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的铁证。”
    说完，他看向胡军：“胡製片，我问一下，咱们这儿有没有什么平台，可以实时地让很多人同时看到我们拍戏的？就像电视直播那样？”
    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毕竟对於这样一个乱了套的世界而言，用常理的时间去推敲事物出现的时间肯定是行不通的，还不如直接问他们这些“原住民。”
    “网络直播？”胡军还没说话，旁边的林清涵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她看著杨侑，清冷的眸子里瞬间一亮：“据我所知，快手上个星期刚开通了直播渠道，而且他们正缺大內容引流！”
    “小林说的没错！”听到这儿的胡军也是立马反应了过来：“我侄女就在快手公关部，现在他们做梦都想要个爆款！”
    听到这个时间段已经有直播开始出现以后，杨侑那颗原本悬著的心，也是彻底落了下来。
    “那就好办了。”
    “我们直接用剧组官微宣布，为了回应粉丝关切，將在明天晚上八点，联合快手平台，对换角的新人演员进行一场拍摄现场的直播。”
    “直播？”张纪中和胡军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直播拍戏？还是这种重头戏？这他妈疯了吧！
    “对。”杨侑点点头，“直播就拍嬴政归国，长跪宫门求见父王的那一集！”
    “等他们看完了，看服了，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至於快手平台方面…”杨侑看向林清涵：“他们刚开的功能，我们送上这么一份爆款流量，想必也不会拒绝吧？”
    闻言，一旁的林清涵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只见她那一双玉指在电脑上飞快的敲击著：
    “不会，他们会把我们当祖宗供起来，用最大的资源推！”
    听到这儿，原本还对这个办法略有疑惑的张纪中胡军两人，也是一脸的激动。
    “好！”
    “就这么干！”
    “老胡，你先去稳住投资方！顺便联繫一下你侄女！”
    “算了，还是让小林去吧，你把联繫方式告诉她就行。”
    林清涵利索地合上电脑：“交给我。”
    “杨侑！”
    张纪中指著他。
    “你跟我走，回片场去把该做的准备都做一下。”
    “老子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演技！”
    ……
    与此同时。
    另一边，二十公里外，本市最奢华的国贸大酒店，顶层套房內。
    经纪人王洁正优雅地摇晃著杯中的香檳，而坐在她对面的，正是抱著一个玩偶刷微博的顶流楚凡。
    “姐姐，还是你厉害。”楚凡刷著微博，看著评论区对张纪中等人的谩骂，笑容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
    “张纪中那边，到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估计正焦头烂额地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吧。”
    王洁轻笑一声，抿了一口酒。
    “他一个老顽固，还想跟我斗？”
    “他不是要保那个新人吗？我倒要看看，哪个投资方敢要一个被全网抵制的劣跡演员。”
    突然，伴隨著一阵手机铃声，王洁也是接通了自己的电话。
    是她安插在剧组的眼线发来的。
    “呵，有意思。”
    “怎么了？”
    王洁的笑容，愈发轻蔑。
    “张纪中把所有人都叫回片场了。”
    “干什么？被气疯了，要连夜赶工吗？”楚凡蹭了蹭自己面前最喜欢的玩偶娃娃，然后看著上面的散粉印幸灾乐祸道。
    “谁知道呢。”王洁放下酒杯，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翘起了腿。
    “他们想要赶工，怕是时间不给这个机会啊…”
    ………
    横店。
    《秦始皇》剧组中。
    已经下达好布景和加班任务的张纪中坐在椅子上，等待著胡军等人的消息。
    至於杨侑则是继续研读剧本去了。
    很快，隨著《秦始皇》剧组官微的那条直播消息被发出后，负责稳住投资方和联繫快手方面的胡军和林清涵也是一前一后赶了回来。
    “搞定了？”
    “搞定！”
    “我这边没问题了。”
    紧接著，在解决了最大的两个问题后，三人也是再次各自分工，加入到了全剧组的准备行列当中。
    隨著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准备工作终於做好了。
    而先前《秦始皇》官微发布的那条直播预告也是彻底引爆了网络，將那条热搜的排名愣是硬生生的又往前推了两个名次，已经来到了总榜第四名的位置！
    眼见时机已经成熟，眾人静候到约定的时间以后，也是直接开启了直播。
    不得不说，这场舆论的传播速度太快了。
    仅一开播，便有数万人瞬间涌了进来，並且还在不断的上涨著，差点把快手的伺服器给挤瘫痪。
    当然，在几人意料之中的是，开播没多久，楚凡的粉丝们便跟著涌了一大批进来，並且开始清一色的用“垃圾新人”、“关係户滚出去”之类的字样刷著屏。
    但更多的，还是那些闻讯而来的吃瓜路人。
    “嘿嘿，我要看看什么新人能把楚凡哥哥给挤走？（斜眼笑）”
    “直播演戏？张纪中疯了吧，这不就是公开处刑吗？”
    “我赌一包辣条，这新人撑不过三分钟就得哭著喊咔。”
    “emmmm，也不好说吧，既然敢开播的话，应该有点把握在吧？”
    ……
    相比於网上的眾说纷紜，《秦始皇》剧组內的气氛却显得尤为压抑。
    所有的灯光、摄影、录音部门，全部就位。
    三台主力摄影机更是呈品字形摆开，a机负责大全景，b机跟中近景，c机游走，专抓特写。
    监视器后，张纪中、胡军等人站成一排，手心里全是汗。
    毕竟这一次可不等同於先前的幕后拍摄，而是在各方的关注下展开的现场拍摄，稍有不慎便会给整个剧组造成巨大的损失。
    特別是胡军的嘴里，还念叨著刚掛断的电话：“投资方平台方都他妈在看！老张啊，这一把要是演砸了……”
    “闭嘴！”闻言，一旁的张纪中也是双目赤红，死死的盯著场內：“看戏！”
    角落里，昨天刚见过的林清涵正抱著一台笔记本。
    她不光是场记，此刻还兼任著快手官方的现场技术指导，確保直播流的稳定。
    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但那一双黑框眼镜后的眸子，却紧紧锁定在那个即將走进场中的身影上。
    “各部门，最后確认！”
    “直播通道已开启，五、四、三、二、一！”
    “act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