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酒德亚纪连呼吸都显得有些絮乱,她不明白面前这传说中的生物为什么还不打算低下头享用这顿送上门来的外卖,由於隨时做好了闪避反击的准备——虽然很可能什么用都没有——她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注意力正在迅速被消耗著,在这样下去躺平等死恐怕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她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否则她会注意到龙的黄金瞳中充满了警惕,好比树林中的猛虎相遇,互相注视著擦身离开。龙的警惕自然不是送给酒德亚纪的,他一直看著酒德亚纪的后方,彷佛那里藏著什么洪水猛兽。
“我小时候玩过一种游戏,叫做老鹰捉小鸡,师姐你要是玩过应该会表现得很厉害。”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酒德亚纪心下一惊,不过那种音调还算熟悉,让她克制住了一刀捅过去的想法。舒熠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正在缓缓地活动著颈部的肌肉,瞳孔中流淌著近似於白金的顏色。
酒德亚纪只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此时此刻,从舒熠然身上传来的龙威,几乎要比面前那庞大的龙更强!而那头宛若神话的古龙也退后了一步,像是忌惮,又像是畏惧。
猛虎没有发动攻击,是因为它看见了更加危险的猎手。
“次代种?好像还要弱一点。有爵位的龙侍实在是少见,连这里的壁画里都刻有你的名字。”舒熠然轻声说道,“你是参孙对吧?《圣经》中说伱是犹太人的领袖,在神的应许中出生,並在神的眷顾下成长,拥有著神明所赐的力量,但实际上,你只是个看大门的。也是,其他更加有名的次代种们应该早就死绝了,只剩下你一个看大门的。”
舒熠然说这话时心里是带著莫名的火气的,他只觉得自己刚见到了龙王康斯坦丁,隨后就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是一条龙。
康斯坦丁这位最危险的龙王不见了,赫莱尔怎么呼唤也没有反应,他记不清自己见到康斯坦丁时的情绪变化了,回忆里只有暴怒坠在地上的那一幕。
没法多想了,心底那股炽烈的怒火几乎要把其他情绪都化作燃烧的柴薪,他想不出別的原因让自己如此愤怒,只能是觉得自己不甘心面对失败。面对龙王时连武器都没有勇气举起,最后多半是赫莱尔出来善的后,但是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赫莱尔是个什么状態,为何不回应他。
舒熠然忽视了这种无法压抑的愤怒不正常的来源,他只是本能地想杀死什么东西,比如面前这位龙侍。整座青铜城里已经没有了至尊的气息,或许是因为临时孵化导致龙王的躯体崩溃了,那他所需要对付的目標只剩下了眼前一个,可惜现在七宗罪不在手边,他並没有十足的把握。
龙族与混血种都以血统为尊,但依然有另一个决定龙类战力的重要因素,就是躯体。
对於混血种来说,拋开血统压制的因素,拥有龙族躯体的三代种甚至是四代种,可能会比人类形態的次代种更加难以对付,眼前这条龙不是上杉家主的对手,但在某种程度上可能更加麻烦一点。
连人类形態的龙王孕育自己的龙族躯体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物质,但龙类一旦孕育出了自己的本体,战斗力也將会有质的飞跃。
在舒熠然心里,眼前这条龙侍的麻烦程度绝对比绘梨衣更高,因为后者虽然有至少接近次代种的精英血统,但同样有著人类的种种弱点,而龙侍却只能靠绝对的暴力来解决问题。
酒德亚纪缓步后退,前方的战场是她参与不进去的地方,两股互相倾轧的气势都让她难受的想要吐血。她很容易就能明白自己留在这里只会碍事,慢慢向西侧的通道退开,脸上带著惊疑不定的神情。
“要保密哦,师姐。”舒熠然將手指竖到唇边,酒德亚纪当然明白舒熠然想要她保守的秘密,不是这位s级可以正面与次代种级別的龙类对垒的问题,而是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言灵。
酒德亚纪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小部分青铜城的地图,甚至还有一条箭头指引著她向外的道路,副作用是不易被忽视的头痛,而在灵视中,一条突然出现的“蛇”盘踞在了她的脑海里。
除了言灵的释放者,其他混血种只有当释放者让“蛇”主动找上门来的时候才能意识到这种本质虚无的言灵的存在。他们离青铜城的外围已经很近了,亚纪在之前的迷茫中竟然真的找到了更接近脱离的道路。
亚纪勉强压下了內心的震惊,舒熠然竟然释放出了“蛇”,但他的言灵本不该是这个,否则在之前的探索中就该显露出来。此时酒德亚纪能清楚地看到舒熠然身周逐渐匯聚击穿空气的电弧,这绝不是“蛇”的效果,而是某种更加强力的言灵。
一人一龙依旧没有大的动作,像是西部电影里互相静止著把手虚放在枪套之上的牛仔,一旦枪声响起就会有一个人死去。
昂热曾教导舒熠然遇事要有静气,但他却比对面的龙更没有耐心一些,那种莫名的愤怒压抑著他的心弦,促使著他开始下一步的动作。
舒熠然骤然蹬地发力,下一刻彷佛一个凝固汽油弹在房间中央炸开,强烈的衝击波直接轰在他身上,却被新生的青黑色鳞片挡在外面。
龙侍的確抓住了舒熠然露出破绽的一瞬间,使用了青铜与火之王一系最为著名的危险言灵“君焰”,但龙没有预料到速度的问题,舒熠然在转瞬之间突进了超过三十米,君焰的爆炸都被他甩在身后,凭藉二度爆血的身躯他甚至敢借用君焰的外圈衝击波来达到近身的目的!
这一刻这处青铜大厅都被照亮,火光將要收歇的同时白炽色的电弧如同狂蛇乱舞,匯聚起来炸出雷鸣般的巨响。即將跑出通道的酒德亚纪下意识回头,只看到少年彷佛驾驭风雷腾空出拳,无数电光环绕,像是臣子拱卫著自己的君王,而君王一怒,便是要斩龙祭天!
她转过了通道,机关门在她背后沉重的落下。
整座青铜城此刻更加剧烈的摇动起来,逐渐崩溃的壁画预示著末日的来临,坠落的青铜碎片最后有將近一半並未落入江底,而是沉入了某个不可视的深渊。
如果是对炼金术深有造诣的学者,看到这一幕必然会意识到整座青铜城其实建立在一处尼伯龙根的上方,是什么东西能比龙王寢宫更有值得秘藏起来的价值?如果能够进行发掘,或许能顛覆已知的龙族歷史!
然而青铜城的崩塌引发了又一次的水下地震,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没有人能潜到最深的江底去,“夔门”行动组的所有人也不会意识到他们究竟错过了什么样的东西。
不到五分钟,酒德亚纪便停下了脚步,因为前方通道的水位正在不断升高,而根据“蛇”带来的地图,她还需要通过一道活灵把守的关卡,隨后迎接她的只有上百米的江水。
那道活灵已经被舒熠然解锁过了,至少在一个小时內不会关上,但酒德亚纪是人类不是人鱼,她无法在没有空气支撑的情况下进行上百米的上浮,缺氧和气体栓塞都会要了她的命。
这是真正的绝地,酒德亚纪根本想不出来短期內自己有任何获救的可能,不过舒熠然之前通过“蛇”告诉她叶胜已经安全了,她心里的牵掛也就放下了一大半,剩下的基本都是对於那位师弟留下来单挑龙类的担忧。
一道身影突然跃出了水面,嚇了亚纪一跳,隨后她的眼圈迅速变得通红,直衝上去抱住了那个湿漉漉的人。
“好啦好啦,我就在这里,师弟通知我来接人……”出水的人正是叶胜,他压抑著心中翻涌的情绪,嗓子因为连续的体力消耗显得很是嘶哑,“师弟人呢?我把他要的气瓶提来了。你换上一个我的气瓶,加好压,我们进潜水钟里等他……”
“直接走,上浮,给我的气瓶留在你们脚下。”叶胜听到了舒熠然的声音,同之前在潜水钟里一样,这份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叶胜对此再熟悉不过,这是“蛇”的力量,在必要时候,“蛇”也可以用来传递电信號,电信號可以接入通信系统或是人的大脑,但一般只有混血种才有能力承受这份信息的传递。
在潜水钟里叶胜已经震惊过一次了,所以这一次他反应很快,手脚麻利地帮亚纪换好气瓶,隨后將他额外提来的气瓶放在这处青铜通道中央的地板上,拉著亚纪再次入水,往城外潜水钟的方向游去。
此时舒熠然靠著“蛇”的嚮导跨过一条灌水的甬道,二度爆血让他的速度有了极大的加强,身后咆哮著的龙在非水域也难以追上他的身影。
舒熠然使用言灵能够创伤身后的龙类,但他缺乏製造致命杀伤的武器,电流能炸开龙的鳞片,麻痹部分肌肉,但对於如此庞大的个体来说还是显得杀伤力不足,这只龙侍似乎有办法让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变成绝缘体。
不过单论实力来说,这只龙侍可比舒熠然预想中的次代种差远了,是因为两千年的封印的缘故?除了一个君焰,面前这头龙还没有释放过其他的言灵。
舒熠然用龙化的利爪割开了另一只手的掌心,狠狠拍在地下的浮雕上,活灵闻著血味打开了通道,他直直落在了巨大的青铜水车上,重新返回了龙王的寢殿。
曾经的小屋已经全部坍塌,其中的陈设还在冒著未熄的余火,外面的龙並不敢於跟进王的寢宫中,但舒熠然並非是要来这里避难的,正如他所料,在“蛇”的视角里,他发现了平地上静静呆著的活灵。
炼金刀剑,七宗罪,由诺顿所铸造的奇蹟锋刃。
舒熠然踩著水车的轮逐步往下跳,只要拿到七宗罪,他就有绝对的把握解决那名龙侍。哪怕是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下,“蛇”也能帮助他锁定对方的位置。
脑海中的群蛇突然发出了悽厉的嘶鸣,舒熠然直接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七宗罪向著旁边翻滚,下一刻整片寢殿的空间都被照亮,明亮的火蛇引发了巨大的爆炸,地上的青铜碎片都悬浮起来,在高热中融化成岩浆般的液体匯聚成刀,又被爆炸的衝击波化为灼热的日冕,带著极度的锋锐。
言灵·炽,言灵·君焰,言灵·天地为炉,同时爆发!
言灵的力量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整个寢殿都在此刻破碎,它下方的结构已经到达了极限,青铜城的中央整个出现了塌陷,向著江底和那道不知通往何方的深渊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