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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別的事?”
    “嗨呀,你们文化人听起来该笑话了。06年那会儿,不知道从哪传来了一伙儿宣传长生不老的,別看我这么大年纪了,在卫校读书的时候都知道细胞的衰老是个不可逆的过程,你也是读过书的,你说,人怎么能长生不老?但这伙人也不知道怎么给人洗脑的,旁边几个镇上好多人都信了,咱也不知道他们拜的哪路神仙,天天疯疯癲癲的,唱唱歌就能长生不老了?”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萨日娜和乌恩其的脸,急忙问道:“这伙人叫什么名字?无量寿?”
    方簇梅吞吞吐吐:“叫……叫……不是无量寿,好像叫永寿道。”
    永寿道?字面上看確实是长生不老的意思。那无量寿又是什么?从名字来看,应该和方簇梅口中的永寿道是一回事,无量寿会不会是他们信奉的神明的名字?
    “永寿道的人一般在哪里活动?”
    方簇梅显然不知情,“那倒不知道,神出鬼没的。”
    我有点放弃从她嘴里得知更多有关永寿道的信息了,又听她补充道:“我倒是见过一回他们的老大。”
    “老大?”
    “我侄子在茫崖市工作,之前拉著我去参加这个什么永寿道的活动,那次活动挺大的,他们的老大就是个女的,还挺年轻。”
    “多年轻?”
    “看著不到三十岁,也可能是你们城里人,皮肤好,看不出来年龄。反正很多教徒都说,十几年前刚加入永寿道的时候,那个女的就那么年轻,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点都没有变化。我是不信,人家可能就是保养得好,保不住天生扛老。”
    不会变老的脸?我突然想起詹宇升那张和十一年前没有变化的脸。
    “我还有那时候的照片呢,我侄子拍的。”方簇梅从衣服兜里掏出一部老年机,笨拙地按著几个按键,调出了那张模糊的照片给我看。
    照片上果然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肤色很白,长发如海藻一般,编成辫子从肩头垂落下来。
    她的表情很柔和,也很坚定,充满高知气息,完全不像一个这种组织的首领。
    但我相信方簇梅说的话。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前年?要不就是大前年,这能看到日期,2016年2月。”
    我深呼吸了两口气,闭上了眼睛。
    我认得这个女人。
    程天意,龙城科研所生物细胞研究专家,我的同事,2006年茫崖科考队的队员之一。
    她还活著,並且像詹宇升一样不会变老。
    我又想起她被冷秋月摆放在湖边那具血液流乾的惨白尸体。
    原来,“长生不老”是这个意思吗?
    像詹宇升一样,被杀掉之后,也能再次復活。
    是谁让他们获得了这种能力?萨日娜和方簇梅口中的无量寿?还是“它”?
    冷秋月是不是也还活著?他藏在哪里?
    他们这些年保守著这个秘密,到底想要干什么?
    其他人是不是也还活著?他们躲在哪里?为什么只有我平白蒙受杀人之冤,饱受十一年痛苦监禁和噩梦折磨,人生被毁得一塌糊涂?
    我必须要找到他们问个明白。
    方簇梅见我久久不说话,柱起拐杖站起身来:“天要黑了,你有地方住吗?”
    我摇了摇头:“今晚我要去艾肯泉。”
    方簇梅打量了我一眼:“那远著嘞,今天都没有大巴车了。今晚我侄子从市里开车回来,让他明后天回去的时候捎你过去吧。”
    我心道奇怪,艾肯泉就在茫崖镇往西南十几公里,而茫崖市区在东边,她侄子回茫崖怎么顺利捎我?
    於是摆手拒绝,记下了方簇梅的电话號码,一个人继续在镇上走著。
    今晚到艾肯泉去確实不太现实,西北昼夜温差极大,我没有睡袋帐篷和专业设备,到湖边非得冻死不可。
    但我还打算去眾爱医院的旧址看一眼。
    方簇梅给我指了路,又怕我不记得,说大黄认得路,叫它带我去,晚上没地方住还可以和大黄一起回她家。
    我谢过方簇梅,低头看著大黄,有点啼笑皆非。
    大黄是个可靠的伙伴,带著我在镇上走了二十多分钟,果然在小镇边缘看到一个老旧的三层小楼,门前的牌匾已经斑驳,油漆剥落,走近前才能勉强看出上面的字跡,“茫崖市眾爱医院”。
    大门紧闭著,已经结满了蛛网和灰尘,上面贴著两张交叉的封条,写著“1999年封”。
    我觉得我的大脑又是一阵恍惚。
    除了封条,大门还被铁链和铁锁紧紧锁著,透过两侧的窗玻璃往里看,粗糙的大理石地面与刷著绿漆的木门框与木窗框积满灰尘,整座疗养院的时间像是停滯在了上世纪末。
    大黄汪汪叫了两声,我跟著它绕到楼后面去,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黑色铁门。
    铁门也上著锁,但大黄还是衝著那里狂吠不止。
    我走过去用手掰了一下,那锁竟然能拧开。
    “好狗,真棒。”我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我们从后门进入疗养院,天色已经几乎完全暗了下来,静謐的走廊,只有我和大黄的脚步声,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灰尘颗粒,这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空间,装潢和物品都停留在了1999年。
    我对这里还有些印象,十一年前,我被收治在3楼最里面的11號病房。
    11號病房是一个单人间,比起病房更像是监狱,铁门上方开了一个长方形的小玻璃窗,方便医生和护士观察里面病人的情况。房间里只有一个单人床和一个储物柜,还有一扇很高的朝东的小铁窗。
    当时,我住在这里,每天坐在床上,从那扇铁窗望著远处的艾肯泉,它像一只长在沙漠里的恶魔之眼,泛著幽绿和血红的光。
    我已经忘了当时的自己在想什么。
    此时再向窗外望去……咦?
    窗外,只有一片无尽的荒漠。
    今夜月光依旧雪亮,我的视野里却看不到那片绿到诡异的湖水。
    是我记错了?
    我又跑到其他房间里、走廊里,向其他方向张望,依旧一无所获。
    艾肯泉不在这个方位。
    大黄又汪汪叫了两声。
    它在3楼另一侧的尽头,我跟了过去,那个房间是院长办公室。
    院长办公室上了锁,但好在不是铁门,我下楼找了一圈,最后在工具间找到一把榔头,回来把院长办公室的门直接砸开。破坏这种陈年木门几乎不需要什么力气。
    办公室里有一个几乎占满半面墙的档案柜,塞得满满当当,每一份档案盒侧脊上都贴著標籤,按年份和病房编號,从方簇梅所说的1983年建院以来,到门口封条上写著的1999年关停,每一年、每间病房的档案都留存了下来。
    我把1983年的所有档案都拿了下来,翻找有关第一支科考队成员的信息。
    早年间的病歷档案记录得並不规范,几乎只有名字、性別、年龄、入院出院日期等基本信息,发病症状和治疗过程几乎都是寥寥数语,模糊带过。
    1983年10月,確实有一批人集中先后入院治疗,10月29日,这批人统一出院,被转回工作单位属地,后续情况不明。
    我住过的11號病房是最后一份档案,打开那份档案的时候,不知为何我的內心有一丝紧张,总觉得打开它,將直面无可接受的命运。
    打开83年10月的档案袋,里面是空的。
    我不自觉鬆了一口气。
    天色不早,我打算在疗养院里休息一晚。
    大黄很乖觉,我没餵它什么东西,它依然尽责地守著我,趴在床脚下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