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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你聪明我也不傻
    面对著顾家与陈奎虎的斗爭,判官陈方只感觉一阵头大。
    如今签判欧羡初来乍到,此人为人如何,是否愿意与他们一同赚大钱还是个问题。
    这时候闹出动静来,必然引起欧羡警觉,为之后的谋划埋下不稳定的因素......
    必须在事態彻底失控之前,將这把火压下去。
    陈方想到这里,朝杜霆拱手道:“使君,请派管都监率军前往镇压!”
    杜霆闻言微微挑眉,不紧不慢的问道:“两家盐霸斗殴,也要调兵?”
    “因为如今时局不明,所以才需雷霆手段啊!”
    陈方压低声音解释道:“欧签判刚到通州,若让他看到盐场廝杀、地方失序,心中如何看待我等?所以我等应趁其他几家尚未作出反应之前,以大军压阵,將双方尽数拿下,收回其盐场。那些正在观望的势力见官府敢下狠手,自然有所顾忌,不敢再將事態扩大。”
    杜霆听得陈方之言,觉得有点道理,不禁看向司理参军赵明。
    赵明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陈判官所言有理,此事需快刀斩乱麻,不宜拖延。”
    杜霆这才直起身来,朗声道:“传本官命令,著兵马都监管鉞,率五百静海军,即刻开赴盐场,將闹事双方全部拿下。”
    堂下一名孔目躬身领命,快步退出了花厅。
    不过片刻工夫,管鉞便得令调兵。
    他熟悉两家盐场位置,当即將人马分成三路,两路从侧翼包抄,自率中军从正面压上。
    静海军乃管鉞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陈奎虎和顾家的护盐队即便训练过,也难以抵挡这种人数眾多的大宋精锐的突袭。
    隨著军士们分开双方,收缴器械,將闹事的头目一一锁拿。
    混战至此总算被遏制住,双方人马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汉子们被枪桿逼著蹲成几排,再不敢动弹。
    待消息传回州府后,杜霆才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微微点头。
    再看天色,竟然不知不觉过了酉时。
    杜霆不由得升起一股恼怒之情,因为这两家的衝突打乱了他原本的谋划,如今只能让属下加班加点的擦掉多年留下的尾巴。
    突然想起明日的宴席,他看向一旁的书吏问道:“请帖可都发出去了?”
    那书吏连忙拱手答道:“回使君,今天午时之后,官差们已经把请帖送到各家。”
    “嗯,那就好。”
    杜霆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他现在倒有些期待明日欧羡的选择了......
    海日生残夜,江花红胜火。
    这一晚悄然而过,唯有时通在后半夜悄悄潜回了州府,將六本《见钱簿》放回了原位,好像从未被拿走过一般。
    申时三刻,州前酒楼已是车马如流。
    通州城內有头有脸的乡绅地主、名门望族几乎全到了,一辆辆马车將酒楼前的长街堵得水泄不通。
    眾人下了车,在酒楼门口便三五成群的攀谈起来,寒暄声、笑声、客套话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人群之中,隱隱以两人为首。
    一位是沈砚山,另一位便是顾清远。
    通州学宫教授高仲山也混在人群里,他身边围著几个年轻的学子,正恭恭敬敬的向他请教学问。
    高仲山捋著鬍鬚,耐心指点,偶尔被学生逗得开怀一笑。
    兵马都监管鉞则站在廊下,双手抱胸,腰悬佩刀,目光扫过来往人群,一副不太合群的样子。
    片刻后,都押司凑过去跟他低声说了几句,管鉞这才微微点头,跟著往里走。
    先请这位瘟神入內,都押司又等待了片刻,这才招呼著眾人鱼贯而入厅堂。
    这州前酒楼是通州最气派的酒楼,知州宴请,自然选择酒楼中最宽敞明亮的厅堂。
    眾人入內后,发现坐在厅堂之內,居然能够远眺长江。
    再看厅堂周围,掛著不少字画,角落里还设了一座丝製的屏风,隱约可见后面摆著乐器。
    眾人在都押司的安排下纷纷落座,閒聊几句后,四曹官便联袂而至。
    眾人一见,纷纷起身行礼问候。
    四曹官笑容温和,一一拱手回礼后,坐在了第四至第八席。
    又过了片刻,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都押司站起来,高唱一声道:“知州杜大人到,签判欧大人到!”
    眾人再次起身相迎,只见知州杜霆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位年轻公子。
    那青年公子剑眉星目、风姿特秀,正是新来的签判欧羡。
    满堂宾客齐刷刷躬身行礼,朗声道:“拜见使君,拜见签判。”
    杜霆哈哈笑著,一边拱手回礼,一边往主位走:“诸位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今日只是寻常宴饮,诸位隨意,隨意便好!”
    待杜霆、欧羡、陈方、陆仲元落座后,眾人才再次坐下。
    杜霆单手引向欧羡,微笑著说道:“这位便是我朝最年轻的进士,欧羡欧景瞻也!如今朝廷受朝廷委派,权知通州签书判官厅公事。诸位皆是通州贤达,今后可要多多支持欧签判啊!”
    说罢,杜霆便为欧羡介绍道:“景瞻,这位便是通州学宫教授,高仲山也!这位是通州兵马都监,管鉞是也!”
    两人闻言,朝著欧羡拱手行礼。
    接著,杜霆简要介绍了一下在场部分人员,算是面前混了个脸熟。
    沈砚山便是其中之一,他爽朗一笑,开口称讚道:“老朽早闻朝廷派了一位青年才俊来我通州,今日一见,果然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啊!”
    通州望族宋氏的一位族老也讚不绝口道:“正是如此,看欧签判之风采,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通州宋氏其起家之祖为北宋兵部尚书宋綬,上一个进士名为宋驹,已经过世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的时间,通州宋氏一个进士都没出,已经门第没落。
    所以这位宋氏族老看到欧羡这青年才俊,尤为喜欢。
    欧羡听著眾人的夸奖,拱手微微欠身道:“两位老丈过誉了,本官初来乍到,往后还望诸位多多指点。”
    宋氏族老立刻应道:“欧签判过谦了,若有用得著的地方,欧签判儘管吩咐!”
    待欧羡与眾人閒聊了两句后,杜霆一挥手,菜餚便如流水般端了上来。
    通州临海,席上自然少不了海味。
    清蒸鰣鱼、醉蟹、糟虾、鱼膾,还有几道时令小菜,摆满眾人面前的桌子。
    丝製的屏风后,乐坊开始演奏,先是一曲《倾杯乐》,琵琶、箏、簫相和,曲调悠扬。
    不过片刻,笔尖的梦想乡力作《家师郭靖》,点击立即阅读!屏风后转出七名<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皆著薄罗衫子、手持团扇,隨著乐曲翩翩起舞。
    尤其是领舞的女子,身段婀娜、面容姣好,一双眼睛顾盼生辉。
    杜霆一边欣赏舞蹈,一边侧身与欧羡攀谈:“景瞻,你看这通州之舞如何?”
    欧羡笑道:“下官在临安时,只听得见瓦舍里的市井之音,哪比得上今日这般雅致?杜大人费心了。”
    杜霆哈哈大笑,举杯道:“来,景瞻,饮一盏!”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热烈,眾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说话也隨意了许多。
    这时,一个穿著青色直裰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拱手道:“使君,今日高朋满座,又有签判大人初到,在下不才,想作词一首,以助酒兴,敢问使君可否赏脸?”
    杜霆顿时来了兴致,大手一挥:“哈哈,难得年轻人有这等胆魄。来人,笔墨伺候!”
    候在一旁的都押司立刻让人端上笔墨纸砚,那年轻人走到一旁空著的桌案前,略一沉吟,提笔便写。
    片刻间,一首《鷓鴣天》跃然纸上。
    他双手捧著,恭敬的呈到杜霆面前。
    杜霆接过,念道:“鷓鴣天·通州宴…画鼓声催玉液浓,琼筵初启对东风…嗯,不错,不错!”
    称讚了几句后,杜霆仿佛忽然灵机一动,环顾四周笑道:“今日难得这般热闹,光孙举子一人作词岂不尽兴?在场的读书人都来试一试!就以通州宴为题,但凡有佳作,本官重重有赏!拔得头筹者,赏银十两!”
    “景瞻、高教授...再加上梦龙兄,我等四人做评判。”
    杜霆所邀请的梦龙兄名王眠,字梦龙,本是金国进士出身,金国灭亡之后便逃到了通州,在此安家立业,算得上是通州名士。
    隨著杜霆话音落下,满堂举子都兴奋了起来。
    一时之间,能作词的纷纷让人准备笔墨,酒楼上到处都是铺纸研墨的身影。
    片刻功夫后,第一批写好的举子词作呈上,杜霆、欧羡、高仲山、王梦龙四人传阅品评。
    只可惜王子安那样的天纵奇才史上罕见,四人发现这一堆诗词之中,有的词工整有余而意境不足,有的词意境不错却平仄有误,有的词写得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却也说不上出彩。
    欧羡一张张看过去,突然神情一顿,隨后不动声色的將这张纸压在手下,继续看后面的。
    不多时,在场眾举子的诗词都交了上来。
    欧羡四人交换著审完后,高仲山和王梦龙各自有了支持的人选。
    王梦龙则力第一个年轻人的那首《鷓鴣天》,称其“意气飞扬,有少年志气”。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惹得在场其他人也参与进来討论。
    眼看著吵闹之声越来越大,判官陈方敲了敲桌子,一脸严肃的说道:“此乃宴席,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眾人闻言,有些尷尬的停了下来。
    杜霆看著两篇诗文,露出难以抉择的模样,
    他捋著鬍鬚沉吟半晌,忽然灵机一动,笑道:“哎呀,本官年纪大了,这诗词一道,还是年轻人更懂。景瞻也是年轻人,又是嘉熙二年的进士,才学远在本官之上。不如让景瞻来一首,让我等见识一下国朝进士的风采如何?”
    此言一出,满堂宾客纷纷表示赞同,起鬨道:“好!签判大人来一首!”
    “签判大人年轻有为,一定出手不凡!”
    欧羡面上带著微笑,心中略加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若是他当眾作词,写得好了,传出去是知州大人有爱財之心、托举之意,给了新来的签判大人机会,让他能够在通州一举成名。
    將来若与杜霆翻脸,旁人只会说他欧羡忘恩负义,毕竟杜霆曾如此礼遇他。
    若是写得不好,杜霆也可以找个由头圆过去,比如“景瞻初来乍到,舟车劳顿,不在状態”之类。
    传出去依然是杜霆的雅事,知州大人不拘一格,让年轻人展示才华,虽未夺魁亦不失风雅。
    无论输贏,大头好处都是杜霆的,欧羡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坐在欧羡身后的苏墨也明白了过来,正要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谋划行动时,欧羡却示意他不要动。
    接著,欧羡站起身来,拱手道:“杜大人盛情,我本该从命。之事我方才读到一首词,写得极好,让我自愧不如啊!”
    杜霆一愣,下意识问道:“哦?是哪一首?”
    欧羡將纸张展开,朗声念道:
    画角声中酒满杯,海云卷雨过江来。
    座中豪气千钟少,一寸丹心照九州。
    歌未彻,剑新开。醉来犹舞最高台。
    今宵欲问封侯事,笑引风雷入壮怀!
    读罢,欧羡豪不吝嗇的夸奖道:“上闋写景与志,下闋写醉与行,层层递进,末句高亢收束...可谓今晚第一也!”
    高仲山接过纸张,仔细端详,捋著鬍鬚点头道:“少年意气贯穿全词,气韵之酣畅,颇有几分辛弃疾之感,末句尤佳,乃仙品也!”
    王梦龙也接过纸张看了看,连连点头:“老朽方才竟漏看了这一篇,惭愧惭愧...此词当为今日之冠!”
    杜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笑容不由得一僵,但很快恢復如常,问道:“这是哪位才子所作?”
    人群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起身来,面容清秀,穿著一身半新的蓝衫,拱手道:“回使君,是学生所作。”
    杜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迟疑的问道:“你是?”
    那年轻人不卑不亢的回答道:“学生印应飞,字德远,通州本地人,去年乡试中举,尚未赴礼部试。”
    杜霆点了点头,笑著说道:“不错不错,好词!景瞻好眼力!”
    欧羡看著印应飞,温和的问道:“印德豫是你什么人?”
    印应飞一愣,隨即拱手道:“正是家兄。”
    欧羡先前便猜到了他的身世,如今得到確认,更是大喜道:“哎呀!德豫兄是我同届好友啊!我与他同在嘉熙二年赴试,我不过二甲第九名,德豫兄可是二甲第三,比我高出许多!”
    说著,欧羡站起身,走到印应飞面前,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喜欢,“今日见到德远,诗才亦在我之上!真不愧是德豫兄都夸讚过的兄弟啊!”
    印应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说道:“签判大人谬讚,学生愧不敢当。”
    杜霆哈哈一笑,举起酒杯道:“既然景瞻都这么说了,那今日夺魁者,便是印应飞印举子!来,大家同饮此杯!”
    眾人自然没有异议,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苏墨看到这一幕,才悄悄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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