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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分別
    胡三刀离开客栈时,暮色已沉。
    他走出数十步,正寻思著另找一家店歇脚,突然察觉身后有人跟著,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如影隨形。
    胡三刀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单手提剑的游侠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约莫二十来岁,面容冷峻,目光灼灼。
    “这位朋友,你我认识?”胡三刀转过身来,疑惑的问道。
    那游侠儿摇了摇头,淡淡道:“不认识,但你的刀法不错。”
    胡三刀一怔,就听到那游侠儿又加了一句:“正好,我的剑法也不错。”
    “噢!...”
    胡三刀这回算是听明白了,不由得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想与我切磋一番?”
    “是。”
    那游侠儿缓缓拔出长剑道:“蓬莱派首座,苗昂。我师父说了,我若不能名震天下,便不可回宗门。”
    胡三刀一头黑线,这什么破门派,当师父也不教点好的。
    不过人家既然找上门来了,他自然不会退缩,便提议道:“原来如此,此处人多,不如咱们换个空旷人少的地方打。”
    苗昂反问道:“人少的地方,我贏了你,如何传得出去?”
    胡三刀瞪大了眼睛,这廝莫不是来消遣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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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两人比斗之后,自有丐帮或江湖散人传播名號么?
    想到这里,胡三刀决定好好教育一下这个江湖菜鸟。
    而两人的对峙,很快便引得几个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有人认出他们是江湖中人,当即脸色一变,拽著同伴快步走开,生怕被误伤。
    也有胆大的,见这阵势反倒来了兴致,往路边一站,抱著胳膊等著看热闹。
    苗昂长剑一振,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胡三刀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疾,毫无徵兆,剑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好快的剑!”围观人群中,有人惊呼道。
    胡三刀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长刀蓄力劈头砸下,正是一招力劈华山,其刀风呼啸,势若雷霆。
    “叮!”的一声脆响,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苗昂手腕一转,剑尖不偏不倚,正正点在刀刃之上。
    这一下,竟硬生生截住了胡三刀的抢攻。
    胡三刀心中一凛,当即手臂一扭,长刀横斩,刀锋划出一道弧光,直取苗昂腰际。
    “好刀法!”围观者中,又有不少人喝彩。
    苗昂身形后仰,刀锋擦著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缕断髮。
    然而苗昂毫无畏惧,反而顺势翻身,剑走轻灵,一招湘子提篮反撩而上,剑光如匹练,直取胡三刀下頜,以攻对攻。
    胡三刀竖刀格挡,心中颇为惊讶,知道这是遇上硬手,当即脚下步伐一变,长袍猛地一撩,兜头朝苗昂罩去,同时刀锋藏於袍后,蓄势待发。
    这一招看似粗鄙,实则狠辣。
    袍袖遮眼,刀隨其后,寻常人视线被阻,十有八九要中招。
    苗昂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到一片青布扑面而来。
    他闭目凝神,剑隨心动,一招拐李拄杖斜斜架出,只听“鐺”的一声,竟恰好挡住那藏於袍后的致命一刀。
    胡三刀见状,刀势立变,猛地沉腕下劈,刀锋直奔苗昂下盘而去,此招名为剜足斩,乃胡三刀的绝技之一。
    苗昂神色一变,足尖点地,整个人凌空翻起,刀锋险之又险的从他脚底划过。
    隨后,苗昂在空中旋身半转,一记后摆腿扫出,正中胡三刀背心。
    “砰”的一声闷响,胡三刀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数步,撞翻了一个路边摊子,竹筐里的各种小物件撒了一地,这才稳住身形。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几个看热闹的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殃及。
    胡三刀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抬头看去。
    只见苗昂飘然落地,长剑斜指地面,衣袂微动,气定神閒得很。
    “好剑法!”
    胡三刀大喝一声,刀锋一转,正要再攻,苗昂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只见其剑光如虹,直取中宫,逼得胡三刀连连格挡,脚下步步后退。
    苗昂剑势连绵不绝,一招快过一招,胡三刀刀法虽猛,却渐渐被那如潮水般的剑光压得透不过气来。
    就在胡三刀使出一招流云追月之时,被苗昂抓起刀势用老的瞬间,一招仙姑採莲骇然运出。
    这一剑来得又轻又快,剑尖如蜻蜓点水,穿过胡三刀刀影的缝隙,直奔咽喉而去!
    剑锋未至,寒意已沁入皮肉,胡三刀瞳孔骤缩,只觉得喉间一凉,心道:我命休矣!
    便在此时,一道灰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
    “鐺!”
    一声轻响,一足飞来,不偏不倚,正正踢在剑身之上。
    苗昂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虎口一麻,长剑被踢得偏了方向,剑锋擦著胡三刀的耳畔划过,削下一缕头髮。
    胡三刀被一股力道拽著向后跌去,踉蹌两步,抬头一看,救他的人竟是时通。
    苗昂稳住身形,脸色铁青。
    他长剑一振,怒喝道:“多管閒事!”
    话音未落,一身內力爆发。
    霎时间,剑光暴涨,如孔雀开屏,又似千百条鞭影同时抽来。
    正是蓬莱派八仙剑法之中最精妙的一招·果老挥鞭!
    围观的人群惊呼连连,纷纷后退,生怕被那凌厉的剑风扫到。
    时通一手揪住胡三刀的衣领,脚下一点,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般向后飘去。
    那剑网虽密,却始终差了半寸,堪堪擦著他的衣襟落下,连一片衣角都没沾到。
    “好轻功!”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隨即响起一片叫好声。
    苗昂脸色愈发难看,正要追击,时通已经带著胡三刀纵身而起,脚尖在墙头一点,几个起落便跃上了屋顶。
    他回头看了苗昂一眼,咧嘴一笑,摆了摆手,隨即身形一晃,带著胡三刀消失在暮色之中。
    苗昂站在街心,望著那空荡荡的屋顶,胸膛一阵剧烈的起伏。
    他本想借这一战扬名,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生生把人给救走了。
    周围人群的议论声嗡嗡地响著,有夸时通轻功了得的,也有替他惋惜的,苗昂听了,心中愈发憋闷,却终究无可奈何,只得还剑入鞘,转身大步离去。
    时通提著胡三刀,在屋顶上几个纵跃,穿过两条巷子,確认身后无人追来,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家师郭靖》。这才落在一处僻静的院子外。
    他將胡三刀放下,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神態轻鬆,仿佛方才不过是閒庭信步。
    胡三刀站稳身形,摸了摸脖子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心中后怕不已。
    抬头看了看时通,他神色有些复杂,沉默片刻,终於抱拳道:“多谢相救!”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道:“我欠你一条命。”
    这话虽然说得郑重,语气却有些彆扭,毕竟半个时辰前,他还拎著刀追著时通满客栈跑。
    时通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嘻嘻道:“不必不必,只要你下次见到我,別挥刀就砍便好。”
    胡三刀闻言,脸上顿时一阵火烧,想起自己方才在客栈里那副喊打喊杀的模样,更是羞愧难当。
    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时通兄弟,我胡三刀今日在此起誓,今后若再对你拔刀相向,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时通倒被他这郑重其事的模样逗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乐呵呵道:“行了行了,咱俩谁跟谁啊!我看那游侠儿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来,就此別过啦!我家公子还在等著我。”
    说罢,也不等胡三刀回应,身形一晃,纵身跃上墙头,几个跳跃便不见了踪影。
    胡三刀站在原地,望著时通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
    夜风拂过,带著几分凉意,他摸了摸脖子上那道伤口,嘴角不由得扯出一个苦笑。
    今日这一场风波,倒真是让他想通了不少事......
    另一边,时通回到客栈之中,便向欧羡说明了街上喧闹的原因。
    听闻是胡三刀与那无名游侠比武后,郭靖、黄蓉只觉得寻常,因为江湖上每天都有想著扬名立万的新人加入进来,不过他们大部分都没熬过新手期便死了。
    不知道这位蓬莱派出来的剑客,能在江湖漂泊多久。
    欧羡摸了摸下巴,缓缓道:“此人不是瞧见时通兄弟隨咱们上了楼么?他会不会循跡寻来?”
    时通闻言一怔,转头看了看郭靖,挠头道:“他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方才他与胡三刀斗了数十招才分出胜负,头领可是一招便制住了胡三刀啊!这等眼力见儿,总该有的罢?”
    黄蓉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那便要看他是蠢人还是聪明人了!若是今日不来寻我等,那他在江湖上,才算有了立身之本。”
    欧羡听得这话,不禁点了点头。
    这时,郭靖突然开口道:“羡儿,我思量再三,襄阳事態紧急,决意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
    欧羡闻言一怔,不由得看向师父,心中有些不舍的说道:“好,师父、师娘此去,一路顺风。”
    黄蓉在一旁看得分明,眼珠一转,笑著起身,拎起茶壶,先给郭靖斟了一杯,又转到欧羡面前,一边倒茶一边笑道:“你们师徒俩这是作甚?一个说得郑重其事,一个应得跟接军令似的。”
    她放下茶壶,拍了拍欧羡的肩膀,语气轻快的说道:“羡儿莫要这般念家,你师父去襄阳,你去通州,都是为家国做事,又不是从此天涯两隔。等你在通州站稳了脚,閒时来襄阳住几日唄!”
    这话说得俏皮,屋里的气氛顿时鬆快了几分。
    郭靖也觉自己方才说得太过郑重,不禁莞尔,点头道:“蓉儿说得是!羡儿在通州好好做,待我襄阳事了,便去看你。”
    欧羡心头一暖,笑著应了,那压在心底的不舍,也被这笑语冲淡了几分。
    而这一晚,苗昂似乎感知到了欧羡的不爽,未曾寻来。
    第二日,晨雾如纱,轻笼著城郭水巷。
    天色才透出几分鱼肚白,街巷两旁的柳絮便已纷纷扬扬,沾衣欲湿。
    客栈门前,几匹马已备好了鞍轡,打著响鼻。
    欧羡將行囊仔细绑在马背上,转过身来,便见郭芙站在一旁,嘴撅得能掛油瓶。
    “哥哥,”
    她凑上前来,拉著欧羡的袖子,声音软软的,“你真不带上我么?我保证不添乱,好不好?”
    欧羡无奈的笑了笑,正要开口,黄蓉已走了过来,將郭芙拉到身边,温声道:“芙儿,你哥哥是去通州做官,不是去游山玩水。你跟著去,像什么话?”
    郭芙听了,虽还有些不情愿,却也知母亲说的是正理。
    她思索一阵,看著欧羡,眼中满是期盼:“那……哥哥到了通州,要多给我写信!一个月至少一封,不,两封!”
    欧羡见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一个月两封。”
    “拉鉤!”郭芙立刻伸出小指,一脸郑重。
    欧羡只好伸出手来,与她勾了勾手指。
    郭芙这才满意,破涕为笑,又叮嘱道:“那你可得写得有趣些,別光写什么衙门里的事,多写写通州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还有...要是忙不过来,就少写一些,我也不会怪哥哥的。”
    “芙儿。”
    这时,郭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虽然不重,但听得出郭靖有些不满。
    郭芙吐了吐舌头,乖乖退到一旁。
    欧羡转过身,朝郭靖、黄蓉拱手一礼道:“师父、师娘,此去通州,羡儿定当谨记教诲,不负所托。”
    郭靖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四个字:“好好做事。”
    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黄蓉则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锦囊,递了过去,笑道:“里面有几张解毒和去湿气的方子,通州那边靠江靠海,湿气重,你自己当心身子。”
    “多谢师娘!”
    欧羡接过锦囊,郑重收好,心中暖意融融。
    晨风拂过,吹动柳枝轻摇。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天色又亮了几分。
    郭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眾人见状,也各自上了马,隨后一夹马腹,策马前行。
    五匹马踏著青石板路,得得而去,朝著北方的襄阳缓缓行去。
    走出数十步,郭芙回头看著欧羡,小手挥个不停。
    欧羡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一行人的背影,一动不动。
    晨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柳絮纷纷扬扬,落在肩上,他也不曾拂去。
    时通牵马站在一旁,看了看远去的人马,又看了看欧羡,轻声道:“公子,头领他们已经走远了。”
    欧羡没有应声,只是望著那条渐渐空旷的街道,直到那一行人影彻底融入了晨光深处,再也看不见。
    “走吧!”
    欧羡翻身骑上了飞跃峰,朗声道:“去崇德。”
    时通应了一声,翻身上马,紧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