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更精彩:第一百六十六章 少林三净,期待您的光临。
少林寺初祖庵內,三净盘坐,唯有檀香裊裊升起。
达摩院首座净福法师目光扫过方丈与罗汉堂首座净愚禪师,缓缓开口道:“阿弥陀佛,方丈师兄、净愚师兄。金祚已终,天命北移。南宋与蒙古数度交锋,颓势难挽。我少林百年基业悬於一线,若再不审时度势,恐有倾覆之危。为寺脉存续计,贫僧以为…当顺势而为。”
“荒谬!”
净愚禪师双目圆睁,怒喝道:“师弟此言,与背弃祖宗何异?莫非你要我禪宗祖庭,向那屠城灭国的蒙古蛮子屈膝?汉蒙不两立,此乃大节也!”
净福法师摇了摇头,语调平和的说道:“师兄,你著相了。我辈既已出家,便应斩断尘缘俗念,何来背弃?金国已亡,蒙古入主中原,此乃天道轮迴,时势所趋。我少林禪门,普渡眾生,岂能局限於胡汉之见?顺应新朝,方能护持佛法,保寺院安寧,此乃大局。”
“好一个大局!”
净愚禪师霍然起身,声如洪钟道:“斩断尘缘?你我皆是汉家血脉,受汉家水土供养!金贼与蒙古,所过之处,屠城灭族,岂是真心向佛之主?我等今日屈从,他日刀兵加於同族,佛法尊严何在?少林清誉何存?这不是顺应时势,这是苟且偷生,更愧对达摩祖师东渡传法之初心!”
净福眉头皱起,加重语气道:“师兄,意气用事,救不了少林。蒙古已行僧道户计,掌天下僧尼名籍。拒不合作,便是自绝於朝廷。届时法脉断绝,寺院荒芜,难道便是对得起祖师?护寺存法,有时……需忍一时之屈。”
“忍得一时,便可忍得一世!佛法在人心,不在权柄。”
净愚禪师斩钉截铁道:“贫僧寧可守著这残破寺院,青灯古佛,也绝不向那蛮子折腰!”
净福闻言,觉得跟这位师兄没沟通,只得看向方丈净慧禪师,毕竟真正做决定的人是他。
净慧禪师此刻心头亦是千迴百转,难以决断。
数十年前,火工头陀大闹少林后,让寺內元气大伤。
若世道太平,十来年也能恢復过来。
可偏偏这十数年来,金国与蒙古在中原反覆拉锯廝杀,少室山恰恰处在双方爭锋的要衝之地。
这可谓是烽火连年,兵过如篦。
受战乱影响,寺户死的死逃的逃,寺田无人耕种,不少都化作了荒地。
没有寺户寺田的供养,佛法再大,也难抵抗飢肠轆轆。
许多僧人无奈之下,只得还俗下山,自去寻一条生路。
时至今日,这千年古剎,巍巍丛林,竟只剩得僧眾二十余人苦守。
净慧禪师看了看两位师弟,他心中明白,寺存,则法脉存。寺亡,一切皆空。
可就这么屈服,天下武林人士该如何看待少林?
恐怕那骂声能绵绵不绝数载,甚至今后少林弟子行走江湖与人起爭论时,对方一句“你少林曾跪舔蛮子”,就能让站立的少林弟子闭嘴。
就在这时,无色和尚的声音自庵外传入:“师父,二位师叔,山门外有贵客来访。”
净慧禪师微微一愣,如今少林封山,有香客上山也会被劝下,如今他最器重的弟子居然前来匯报,足见来者身份之尊贵。
莫非是蒙古人派来了使节?...
他沉声道:“进来说话。”
无色步入庵內,合十行礼。
净慧问道:“来者何人?”
无色正色回道:“乃是大宋国信使徐霆徐大人,隨行之中还有净愚师叔故友之子,彭忠。”
净愚禪师闻言大喜,忍不住有些颤抖的说道:“忠儿还活著?!哈哈...好啊!”
净慧禪师也露出惊讶之情,这时候居然有大宋使节来少林寺,真乃奇也。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態,起身说道:“的確是难得的贵客,二位师弟,隨老衲迎接吧!”
净愚、净福自无不可,纷纷起身跟在净慧身后,一同踏出了初祖庵。
与此同时,天王殿外的香炉被重新点燃,柴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散出的热气让徐霆、周武、彭忠三人感觉舒服了不少。
唯独欧羡走到了殿前,凝神阅读著那些字跡斑驳的古碑。
片刻后,一声沉稳的佛號自殿內传出:“阿弥陀佛!”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无色和尚引著三位老僧缓步而出。
其中两位清瘦矍鑠,目蕴精光,太阳穴微微隆起,显然是內家高手。
另一位身形魁梧,步履沉实,肩背挺直如松,似一堵厚墙般將北风挡下大半,无疑是一位外家宗师。
“王叔父!”
彭忠的目光瞬间锁住那魁梧僧人,他喉头一哽,眼眶瞬间红了。
纵然两人已经分別十三载,可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当年那个待他如亲子的长辈。
净愚禪师身形亦是一震,抢上前来双手紧紧握住了彭忠的手臂,眼中热泪盈眶:“好孩儿……当年分別之时,你才齐我腰高,如今……如今已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了!”
他声音微颤,上下打量著彭忠,仿佛要將这十三年的光阴一眼补回。
周武在旁,见此情景亦不禁鼻酸,想起当年追隨彭义斌將军时,王信与將军兄弟般的情谊。
此刻重逢,恍如隔世。
眾人都静静站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两人的久別重逢。
待两人情绪稳定后,净慧禪师才开口道:“诸位贵客远道而来,还请入寺稍坐,饮一杯粗茶暖身。”
徐霆与欧羡合十称谢,一行人跟隨方丈穿过略显空旷寂寥的大雄宝殿,步入客堂。
堂內陈设简朴,仅数椅数案,但洁净无尘。
待眾人落座,一名青年僧人奉上茶汤。
净愚禪师非常高兴,向眾人介绍道:“这是贫僧的弟子,无相。”
无相和尚闻言,向眾人合十一礼。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家师郭靖
一时间,客堂內茶香裊裊。
双方一番寒暄后,净慧禪师便缓声询问道:“诸位贵客风尘僕僕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徐霆含笑不语,只静静品茶。
欧羡会意,立刻接过话头,从容回答道:“此番北上,是因蒙古大汗於哈拉和林新建都城,广邀四方观礼。我等奉大宋天子之命,特赴此约。途经宝剎,见天色渐晚,故冒昧前来,欲借宿一宵,以避风雪。”
净慧禪师听得这话,心中掠过一丝失落,但他很快便恢復澄明,转而关切的问道:“原来如此,不知贵使团共有多少人马?敝寺好事先安排。”
“共计三百一十五人、六十一匹好马。”欧羡微笑著回答道。
净慧禪师沉吟片刻,面露难色的说道:“阿弥陀佛,不瞒施主,如今寺中僧舍倾颓,堪堪能用的屋宇仅二十余间。其余房舍尚需打扫整理,方能勉强入住,且只怕……仅能蔽风雨,甚是简陋啊!”
欧羡笑容温煦,言辞恳切的说道:“大师言重了,我等出使在外,本就是风餐露宿。能有片瓦遮身,得一夕安寧,已是感念不尽。”
净慧禪师见对方如此通情达理,心中的负罪感这才鬆了些,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海涵。如此,敝寺当尽力安排。”
净慧禪师隨即唤来无色、无相,命其引山门外使团眾人入寺。
接著,他又吩咐大弟子无鸣和尚率寺中仅余的十八名僧人,协同使节团的眾人一起清理那些荒废已久的偏院房舍。
眾人忙碌了两个多时辰,总算在天黑之前为三百余人辟出了足以过夜的棲身之处。
虽然屋宇简陋,但勉强可遮蔽风寒了。
之后,杨智领百名虎翼军士卒,於寺院周遭山林间搜集了大量柴薪,分至各屋生起篝火。
这篝火可是好东西,既能烧水解渴,又能驱散冬寒。
直至此刻,一路紧绷的使团眾人,方觉周身寒意渐消,得以稍舒一口气。
不过少林寺都穷成这幅鸟样,自然没有足够的食物提供给三百多人吃,还好使节团本就带足了粮草,自己吃饱的同时,还能支援少林眾僧一些。
一顿吃喝下来,眾人的关係又融洽了不少。
欧羡吃了些饼子后,在寺中散著步,心中思索著该寻个怎样由头才好去藏经阁看一看书。
就在这时,彭忠快步走了过来,言语中带著几分急切的问道:“欧大人可有事务在身?”
欧羡摇了摇头,缓声道:“正閒著散步消食,彭兄弟可是有事?”
彭忠闻言大喜,立刻说道:“確有一桩紧要事,心中无甚把握,特来请欧大人参详!”
“何事?且说来听听。”欧羡有些疑惑的问道。
彭忠却看了看左右廊道,侧身示意道:“此地非讲话之所,还请欧大人隨我来。”
欧羡知彭忠为人赤诚,绝无害己之心,便不多问,隨他而去。
二人穿过一条甬道,来到寺院深处一间僻静独立的禪房。
推门而入,只见一盏孤灯如豆,映出了净愚禪师盘膝端坐的身影。
“叔父!”
彭忠走上前,对著净愚禪师说道:“这位欧大人,不仅文韜武略兼备,更难得一副侠义心肠,是侄儿性命相托的至交好友。此事与他商议,绝无错的。”
净愚禪师看向欧羡,平和的说道:“贫僧初见欧施主,便觉得施主气息沉浑內敛,行走间足下生根,內功修为之纯厚,实属罕见。恕贫僧冒昧,不知尊师乃何方高人,能调教出如此俊杰?”
欧羡从容抱拳道:“家师郭靖是也!后又得太师父青睞,习得桃花岛真传。”
“郭靖郭大侠?!”
不等净愚禪师开口,彭忠就先激动起来,他连忙上前,看著欧羡道:“可是那位一骑逼退蒙古大军、驻守汉中的郭大侠?!”
“正是!”欧羡微笑著点了点头,他没想到,在蒙古统治的北方,也有人这般崇拜自家师父。
净愚禪师也站起身来,颇为兴奋的说道:“善哉!善哉!阁下竟是郭大侠高徒!老衲真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接著,他恍然道:“是了,郭大侠与黄帮主伉儷情深,阁下能兼得北丐与东邪武艺,真乃天大的福缘啊!”
一边说著,净愚禪师一边上下打量著欧羡,目光灼灼,仿佛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位年轻人。
欧羡心下亦是感怀,天下五绝,他已见其三,身负北丐、东邪两大绝学,还与西毒比斗一场而不死,这份际遇,確非常人可及。
这时,净愚禪师话锋一转,目光更是变得炽热无比:“欧少侠,东邪、北丐、郭大侠、黄帮主之名,贫僧心嚮往之。昔年北丐洪老前辈拜访少林时,贫僧恰巧下山,无缘相见,至今引为憾事。今日得见少侠,实乃平生大幸。”
他略一停顿,语气恳切的说道:“贫僧有个不情之请,万望少侠成全。”
“大师请讲。”欧羡被净愚的目光看得心头有些发毛,便訕笑著说道。
“贫僧…愿以毕生所学,领教少侠所承之绝艺!”
净愚禪师郑重的说道:“贫僧在寺中十余载,所习皆为外家硬功,精研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金钟罩、般若掌、大力金刚掌、龙爪手、伏魔杖法五门功法。当世江湖,恐怕再无第二人能將此五门外功绝技同修至贫僧这等境界。此请有些唐突,贫僧渴求印证五绝手段,还望少侠不吝赐教。”
欧羡闻言,这才鬆了口气,原来是要切磋武艺啊!
小事一桩!
欧羡闻言,朗声一笑道:“哈哈...大师客气了,能与少林绝学相互印证,亦是机缘。何况是大师这般身负五门绝技的宗师,更是可遇不可求,我自当奉陪。”
“少侠这是应允了?”净愚禪师惊喜的问道。
见欧羡頷首,净愚禪师抚掌大笑,当即引他来到院中。
恰此时,天空飘起细雪,点点莹白缓缓落下。
二人於庭院中央分立,唯一的观战人彭忠则手提孤灯立於檐下,屏息凝神望向场中,眼中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