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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少林
    北风捲地白草折,瀚海阑干百丈冰。
    十二月初,寒风一吹,黄河的浊浪狂涛在一夜之间,便凝为一条沉寂的灰色巨带。
    冰面崎嶇,积雪如丘,凝浪成凌,参差林立。
    明明前几日过河时,河面上还只有冰块,这才过去几天,河就被冻住了。
    冻住的黄河啊!
    欧羡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不由得看得有些入迷了。
    一旁的周武眯眼望向对岸雾气朦朧的轮廓,突然灵光一闪,开口道:“如今陆路处处皆眼,不如趁此透骨严寒,踏冰直插南岸,再入嵩山山脉,便可甩掉张柔骑兵追击。”
    此言一出,欧羡心头一惊,这冰面能过人?
    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向沉稳的徐霆听到这话,居然点头道:“周先生此言可行,我早年隨队北行,某曾数渡冰河。不过渡冰河之前,先派一队人马前去探路,检查是否有清沟、裂缝。”
    欧羡疑惑的问道:“徐达人,何为清沟?”
    徐霆微笑著解释道:“就是未冻实的水面,这黄河水深水急,若不小心踩到清沟,那便是九死一生了。”
    欧羡想了想,以自己的轻功,即便踩到清沟也能逃生,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於是,他主动请缨道:“既如此,就由下官前去探查吧!”
    徐应勤立刻抱拳道:“卑职愿与欧大人同行!”
    彭忠也站出来说道:“算我一个!”
    徐霆知道欧羡和徐应勤的武艺,见彭忠敢站出来,想来心里也有数,便点头道:“甚好,那就由欧羡、徐应勤、彭忠三人为前导,探路试冰,其余人等散开,保持距离。”
    三人相视一笑,应声而出。
    欧羡自岸边折取枯荆一枝,掂量入手,率先踏冰,每行一步都先用荆条重戳前路,侧耳辨声,確认坚硬才敢下脚。
    徐应勤与彭忠分持长枪,落后半身,试探著周遭的冰面是否稳固。
    对於寻常人来说,冰面走路比陆地行走可要难多了。
    除了滑不溜秋以外,还有冻浪起伏化作的扭曲冰垄,犹如拒马沟壑,要么绕行要么只能跨过去。
    看到欧羡三人走出一段距离没有危险后,徐霆果断下令,三个將士牵著马跟上。
    然而才走上冰面没多久,一匹马跨在越冰垄时前蹄猛滑,轰然侧倒翻滚。
    负责牵马的弟兄被带著摔倒在冰面上,砸出一道裂缝来。
    在岸上的徐霆看到这一幕,当即传令道:“速取布帛,裹蹄防滑!”
    尚未渡河的人迅疾动手,或裂袍衬,或解粗布,紧缠马蹄之上。
    已经下河的人也停了下来,先绑了马蹄才继续往前。
    果然,绑上粗布后,马步逐渐稳定下来,徐霆这才下令,让大部队跟上。
    只是队伍中的人大部分没走过冰河,此刻踏在皇黄河之上,可谓心惊胆战、大汗蒸腾。
    尤其是在重压之下,听著冰层不住发出的“咯吱咯吱……嘭嘭”响,每一声都让人心悸。
    欧羡此刻已经成功渡河了,但他没有停下来休息,而是转身游走於队伍外侧,他內力暗运足底,感知著脚底冰面的触感,以此来判断哪一片冰厚,哪一片冰薄,然后默默在几处薄冰周围踩了踩,以內力將其內部震裂。
    毕竟蒙古追兵就在身后,多做一些准备总归是没错的。
    正当殿后者行至河中心时,北岸地平线处出现了数道身影,显然是追兵再次追上了他们。
    那为首的汉军百户眼锐如刀,一眼便发现了正在渡河的宋使节团。
    他当即下令,全军追击!
    这些蒙古汉骑没有半点犹豫,猛夹马腹,自缓坡轰然衝上冰河,直扑河心。
    刚刚度过黄河的徐霆回头看到这一幕,顿时脸色一白,大喊道:“危矣!加速过河,加速过河!”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青色身影自队中倒射而出,逆返河心。
    只见欧羡踏冰无痕,瞬息间已掠过数十丈,於追骑先锋百步外稳立。
    这一片区域正是他先前破坏过的位置!
    接著,欧羡双足微分,力贯冰层,丹田內力奔涌而出,尽匯双掌之间,衣袍在风中自动,猎猎后扬。
    隨后双掌齐出,猛然轰向前方。
    剎那间,长啸裂空,压风盖蹄!
    掌劲携崩山裂地之威,重击前方冰面。
    “轰!!!!咔嚓嚓——!!!”
    一声闷雷自河床爆起,只见掌落之处,粗黑裂痕如蜘蛛结网,爆响四窜,厚重冰盖恍若遭雷神锤击,先是猛然拱起,隨后轰然塌陷崩裂。
    “轰隆”一声巨响,冰层撕裂、碰撞、碾压之声交织在一起,一道宽十余丈、长近百步,犬牙冰茬翻涌的断裂带,横断黄河!
    “轰隆”一声巨响,冰层撕裂、碰撞、碾压之声交织在一起,一道宽十余丈、长近百步,犬牙冰茬翻涌的断裂带,横断黄河!
    冲在最前七八骑收势不及,连人带马碎冰坠窟,悽厉嘶鸣惊叫乍起,刺骨河水瞬吞人骑。
    后续骑兵魂骇魄飞,死命勒韁,战马人立惊嘶,却因脚下打滑而摔得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其余站立者望著浮冰与幽深的河水,满目都是惊嚇,甚至连绕行追击都给忘了。
    这特么是人能打出来的效果?!
    南岸坡顶,已经上岸的使团眾人回望,见河心惨烈奇观,无不心神震夺,鸦雀无声。
    徐应勤良久方颤息一口,握弓之手冷汗涔涔。
    彭忠紧攥刀柄,指节白透,望向冰上独影,敬中更添深畏。
    徐霆一路飞奔至欧羡身侧,见其脸色苍白,便知道这是內力消耗过大引起的。
    “景瞻,还能走么?”徐霆看著对面不敢前进的蒙古汉骑,小声问道。
    “呼...大人可能还需要等一等...”欧羡缓缓呼出一口气,为了能打出这种效果,他这一掌可是耗费了七成內力,只剩下三成支撑自己逃命。
    不过目前看来,这一掌的力道超乎想像,还真把对面的骑兵给唬住了。
    他们见欧羡没有其他动作,这才下马拯救落水的弟兄。
    片刻后,徐霆回头看了一眼,见己方人员都上岸后,才开口道:“景瞻,现在能撤了!”
    “走!”欧羡毫不迟疑,立刻点头。
    徐霆一把扶住欧羡,带著他往后一跃便是丈余。
    欧羡一愣,颇为惊讶的说道:“徐大人好轻功!”
    徐霆爽朗一笑,从容道:“哈哈...我常年行走天下,若无一身轻功,早死八百回了。”
    隨著徐霆和欧羡回到队伍之中,欧阳师仁这个临时正使总算鬆了口气,连连催促眾人快快启程,千万別被蒙古骑兵再追上了。
    在前往嵩山的路上,周武简单向眾人介绍了一下他们在少林寺的人脉。
    当年,彭义斌有个结义兄弟,名为王信。
    彭义斌就义之后,王信便流窜到了嵩山出家,发號净愚。
    欧羡闻言,颇为惊讶的问道:“居然是净字辈的高僧?”
    “正是,”周武点了点头说道:“净愚禪师正是少林方丈净慧禪师的师弟,乃少林三净之一。”
    少林三净......
    欧羡表示完全没听说过这號人物!
    不过此去少林,倒是可以借《九阳神功》一阅,正好可以了解一下这门神功与《九阴真经》到底有何不同。
    可当眾人跋山涉水来到少室山下,看到少林寺时都愣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与他们想像中的禪宗祖庭、天下武学祖庭相去甚远。
    山门虽在,但原本朱红的漆色早已斑驳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木纹,门额上『少林寺』三字的金漆也黯淡无光。
    门前石阶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抖动,更添萧索。
    透过半掩的山门向內望去,寺院里几乎没有人影,更別说什么上香的信徒了。
    徐霆让眾人先在寺外休整,自己带上欧羡、彭忠、周武入寺查看情况。
    走进寺內,那种萧索之感更加明显了。
    几座主殿的檐瓦残破不全,大雄宝殿內一片漆黑,连佛像的金身都蒙尘黯淡,仿佛失去了灵光。
    庭院中古柏虬枝依旧苍劲,树下空寂无人,只有积雪与枯叶堆积在角落。
    欧羡环视一圈,没看到一个僧人,忍不住吐槽道:“少林寺这是...被洗劫了?”
    “这里可是武林圣地,怎会变得如此...”
    彭忠有些说不下去了,这跟他想像中的少林寺完全是两码事啊!
    就在这时,一名僧衣上满是补丁的年轻僧人从后堂走了出来,见到眾人后微微一愣,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诸位施主恕罪,少林正值封山之际,恕不接待外客。天色將晚,诸位施主早些下山去吧!”
    眾人闻言,纷纷扭头看了过去。
    那年轻僧人虽然衣著朴素,但太阳穴凸起、眼神很是锐利,一看便知是一位高手。
    欧羡上前一步,拱手为礼:“敢问师父法號?”
    “贫僧无色。”
    “原来是无色禪师,”欧羡点了点头,隨即介绍道:“我乃大宋使节团书状官欧羡,这位是正使徐霆徐大人。此番冒昧前来,实为护送彭忠彭少侠,需面见贵寺净愚禪师,有要事相托。”
    “大宋…使节?”无色闻言一怔,眼中锐光闪动,打量起眼前这一行风尘僕僕、却气度不凡的来人。
    欧羡点了点头,微笑著说道:“正是,还请无色大师通报。”
    无色和尚思索片刻,只得说道:“请诸位在此稍候,贫僧这就通告方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