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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大宋使团成员
    欧羡回到嘉兴后,径直往陆家庄而去。
    数月不见,庄门气象似乎又盛几分。
    仔细一看,是匾额重新涂了一层漆......
    没等欧羡进入,一阵欢快的叫声便从庄內传了出来,只见陆无双如乳燕般飞扑至眼前,欣喜的说道:“羡哥哥,你总算回来啦!”
    紧隨其后的是程英,小姑娘笑意温婉,只轻声唤了句“景瞻哥哥。”
    欧羡含笑拍了拍陆无双的发顶,称讚道:“无双又长高了,看来没挑食。”
    小姑娘闻言,立刻在他面前轻盈转了个圈,仰脸追问道:“那羡哥哥觉得我可有变漂亮些?”
    欧羡忍俊不禁,点头道:“毋庸置疑,无双便是嘉兴有名的美少女。”
    陆无双听得这话,顿时眉眼弯弯,心花怒放。
    此时,陆二娘闻声自正堂出迎。
    她一身素净的靛青衣裙,髮髻梳得一丝不苟,通身上下唯有腕间一枚玉鐲略作点缀,却自有一股利落干练的当家气度。
    她身后隨行二人,正是玉弦仙刘彩瓷与西湖女侠康晓。
    三人见了欧羡,齐行万福礼道:“欧公子。”
    欧羡拱手还礼:“三位不必多礼。”
    在陆二娘引导下,眾人步入庄中。
    一路行去,欧羡见庄內景象井然。
    帐房先生拨算盘的脆响与伙计清点的报数声交错,忙而不乱
    转角处的花木修剪得宜,地上落叶不见积存。
    这分毫不错的秩序感,正是陆二娘手段的无声註脚。
    至厅中落座奉茶,陆二娘这才將近段时间的事情娓娓道来。
    陆二娘对自己的能力认知很清晰,所以帮內、庄內诸事皆按照欧羡和陆立鼎定下的章程运转,主打一个赏罚分明。
    忠心勤勉的老人,月钱之外常有布帛酒肉之赏。
    行事懈怠或心怀不轨者,初次惩戒,再犯则绝不姑息,直接清出庄子。
    加上她处事公允,又心细如髮,谁家老人身体不適,谁家孩童到了开蒙年纪,皆有所体察关照。
    故而帮中庄內上下,对其敬畏之余,更多的是信服。
    而嘉兴周遭水路交错,歷来不乏想要分一杯羹的江湖小派与地方豪强。
    初时,试探、滋扰乃至夜间访客不少。
    但刘彩瓷和康晓也不是摆设,刘彩瓷一招一剑落九雁,惊退三名趁夜潜入庄內的好手,一时间名声大噪,无人再敢夜探陆家庄。
    康晓负责巡防陆家庄周边,对付那些江湖上的阴险手段者,可谓一抓一个准。
    两人一內一外,將陆家庄保护得严严实实。
    更紧要的是,城郊丐帮嘉兴分舵舵主冯异曾经公开表示,陆家庄有事便是丐帮有事,谁不张眼得罪陆家庄,丐帮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后悔。
    就这般,两大高手明面镇场,暗地里还有丐帮助拳,在嘉兴地界,那些盘根错节的小门小派,不敢打航海帮的主意。
    “如此甚好。”
    欧羡听罢,温和的说道:“有陆婶运筹帷幄,刘、康二位女侠鼎力相助,这航海帮和陆家庄便稳住了。”
    他想了想,继续道:“我此番入临安,可能要去北方,归期未定。海上生意、庄中基业,切全赖陆婶支撑。遇事不必犹疑,若解决不了,可去传貽堂,寻辅先生商议。”
    陆二娘有些疑惑的问道:“欧公子,辅先生是哪位?”
    欧羡便介绍道:“辅大章先生,乃我师兄,如今在崇德守孝。他为人稳重、见识多广,可以信任。”
    陆二娘听得这话,肃然应道:“公子放心,妾身与两位妹妹,必守著这份家业,待夫君与公子归来。”
    確认陆家庄和航海帮一切无碍后,欧羡在陆家庄吃了一顿饭,便起身告辞了。
    如今陆家庄內一群女眷,他在此留宿著实不便。
    第二日一大早,欧羡便骑上快马,朝著临安而去。
    此刻的临安城中,派往蒙古的使团成员基本定了下来。
    国信使徐霆,此人虽然不是科举出身,但多次往返宋、金、蒙古三国,对蒙古很是了解,所以此次以他为主管。
    国信副使欧阳师仁,宝庆元年进士,礼部员外郎,这一看便知是个不起眼的寻常人物,整整十三年,还是个正七品官员。
    再往下,便是书状官欧羡了。
    其下是管押礼物官,分別为绍定六年武进士徐应勤、殿前都指挥使司制使杨智。
    除了欧羡以外,其余人都已经去国信所报备过了。
    国信所全称管勾往来国信所,隶属枢密院,总览一切外交事务,其中就包括派遣使团和接待使团。
    如今眼看著出发日期越来越近,唯有书状官欧羡迟迟未至,副使欧阳师仁在国信所偏厅內来回踱步,终是忍不住,朝著徐霆拱手道:“徐公,时辰迫在眉睫,那欧景瞻仍无踪影!使团出行岂同儿戏?本官斗胆建言,不若即刻另选干员充任书状官,以免貽误国事!”
    徐霆正翻阅著文书,闻言缓缓抬起头来,见欧阳师仁是真担心,不禁心中一嘆:这位欧阳员外郎文章锦绣、博学多才,却是个死脑筋,难怪这么多年了,还在礼部的閒职上待著。
    “师仁兄,稍安勿躁。”
    想了想,徐霆放下文书,耐心的解释道:“欧景瞻乃礼部曹尚书亲笔勾选,名帖早递进了大內,官家案前都是掛了號的。此时换人,你我是要驳曹大人的顏面,还是质疑官家的御览?”
    欧阳师仁喉头一哽,气势矮了三分:“可、可这行程……”
    “行程照旧便是。”
    徐霆起身,將欧阳师仁按在座位上,从容笑道:“我们按仪程先行,欧羡若来,自会快马追赶。即便追赶不及也无妨,师仁兄莫非忘了,你亦是二甲进士,文章何曾逊於人?届时书状官一职,你暂且兼领,我从旁协助,笔下功夫嘛!费些心神便是。”
    “到时回到临安,功劳簿上,轻重自分。”
    欧阳师仁怔了怔,细细想来,觉得徐霆的安排似乎是最妥当的......
    就在这时,徐应勤走了进来,抱拳道:“两位大人,好消息啊!欧大人到了,此刻正在点检公事王大人处核验文书,办理报备。”
    “哈哈...甚好!”
    徐霆说罢,看向欧阳师仁道:“瞧,这不是赶上了么?”
    欧阳师仁闻言,鬆了口气说道:“只要不耽误国事便好。”
    徐霆摇了摇头,对著徐应勤吩咐道:“恩清,你去王大人那里瞧瞧,若欧大人忙完了,便请他移步过来一敘。出使在即,我等正该先聚谈片刻。”
    “是,下官这便去请。”
    徐应勤领命,略作迟疑,又询问道:“大人,是否要一併邀杨制使前来?”
    徐霆略一沉吟,语气平和道:“杨制使若正得暇,一併请来也无妨。沿途护卫诸事,也可提前略作商议。”
    “明白。”徐应勤得了明確指示,再次抱拳,这才转身退出了厅堂。
    点检公事王大人仔细核验过欧羡的文书与告身,確认无误后,將一袭崭新的绿袍官服並一方书状官铜印递给了欧羡。
    他打量著眼前这位年轻人,终是忍不住將心中疑惑问出了口:“说来也奇,皇城司奉旨寻人两月有余,竟也未能探知欧大人踪跡。不知大人这些时日,究竟去了何处?”
    欧羡双手接过官服印信,闻言只微微一笑,答道:“不过是潭州一位至交成婚,赶去喝了杯喜酒,道声恭喜,皇城司同僚或许刚到潭州,我又回了嘉兴,错过了吧!”
    语罢,欧羡將衣物印信妥善收好,拱手一礼道:“诸事已毕,下官还需去向徐正使復命,就此告辞。”
    王大人见他言语从容,滴水不漏,知不便再问,便也頷首回礼。
    欧羡收了官服印信,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甫一出门,险些与迎面而来的一条大汉撞个满怀。
    抬眼看去,只见来人八尺有余,生得豹头环眼,燕頷虎鬚,虽只著一身寻常武官服色,却自有一股凛凛威仪,正是三十四五岁的当打之年,端的神武非凡。
    与此同时,徐应勤也在打量著欧羡。
    眼前这年轻人身形修长、剑眉朗目,虽风尘僕僕,但气度沉静,周身透著掩不住的书卷清气,一望便知是位饱学之士。
    他当即抱拳询问道:“敢问阁下,可是新任书状官,欧景瞻欧大人?”
    欧羡退后半步,拱手还礼:“正是,不知阁下是?”、
    徐应勤闻言一喜,连忙说道:“卑职徐应勤,字恩清,现忝为使团管押礼物官。奉国信使徐霆徐大人之命,请欧大人移步別院,一同商议北行要务。”
    欧羡笑道:“原来如此,我正要寻徐大人呢!恩清兄来得及时。”
    “哈哈...欧大人,请!”
    徐应勤见欧羡没有其他读书人的清高,更是高兴。
    两人一路行至別院,见偏厅內有两人在此等候。
    欧羡步入別院正堂,抬眼便见主位上端坐一人。
    此人眼如丹凤,眉似臥蚕,面庞微赭,显然是经年在外奔波歷练的样貌,气度沉稳。
    其下手边坐著另一位官员,面白须长,气质更近於翰林院中修书编史的儒雅文臣。
    欧羡当即上前,朝著二人拱手行礼道:“下官欧羡,见过徐正使、欧阳副使。”
    “景瞻可算到了!”
    主位上的徐霆朗声一笑,抬手回礼后示意他入座,隨即转向徐应勤问道:“杨制使人呢?可一併请来了?”
    徐应勤面露尷尬,抱拳回稟:“回大人,卑职在营中寻了一圈,並未见到杨制使……”
    “无妨。”
    徐霆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既寻不见便罢了,他该知晓的差事章程,自会清楚。”
    说罢,他目光重新落回欧羡身上,神色转为温和,“景瞻初来,使团中诸般情由、此行关节,想必尚不清楚。我等正好从容敘谈,慢慢商议。”
    欧羡依言在徐霆右手边的位子落座,徐霆顺势將一卷文书递了过来,欧羡双手接过,展开细看,正是此次北使蒙古的国礼详单。
    清单之上,礼物品类繁而不乱:
    各色织金锦、綾、罗、绸、缎各备百匹。
    玉器、漆器、瓷器亦各列百件,皆是精工之作。
    另有茶叶、香料、药材等各类南方名產,数量可观。
    而清单最末,单独以硃笔勾勒註明的,乃是此番国礼重中之重:
    一件由大宋皇帝御赐,赠予蒙古大汗窝阔台的织金云蟒纹锦袍。
    这就有意思了,蟒纹似龙,但等级低於龙,既显尊贵,又不僭越礼制。
    纵观宋辽、宋金外交史,大宋通常会赠送极其华贵的御衣、锦袍或金带,像这种赠送蟒袍不是没有,却也属於极少见的情况。
    將文书合拢还了回去,欧羡心中也明白,大宋还是比较重视这次出使的。
    徐霆开口说道:“此次出使,礼物眾多,马车约七十余辆,由二百虎翼兵將护送,整个使团人数约为三百余人。”
    欧羡听罢,点了点头道:“徐正使思虑周详,安排妥帖,下官佩服。却不知此番北行,具体走哪一条路线?”
    “行程以东路官道为干。”
    徐霆不急不缓的说道:“使团自临安启程,乘官船沿运河北上,过平江、扬州,至泗州后转陆路,直抵濠州,那便是我朝的北界了。”
    “出濠州,便入旧日中原之地。经宿、徐二州,渡淮而北,达汴京。自此渡黄河,北上卫州、真定,再经保定、涿州,最终抵达燕京。”
    “再自燕京北出,经昌平,自居庸关出塞,翻越燕山,便进入了蒙古高原。北上过宣德府,翻野狐岭,越金源界壕,即入汪古部牧地。此后须依水源而进,穿过漠南沙磧草地,方至水草丰美的漠北草原腹地。”
    “此后路途,则隨克鲁伦、土拉等河流行止,依蒙古站赤补给,沿鄂尔浑河谷北上,经杭爱山北麓,方能抵达大汗斡耳朵所在哈拉和林!”
    这行程,光是听著就让人头晕目眩,徐霆却能有条有理的说出来,著实令人钦佩。
    欧羡苦笑一声道:“下官从未走过这么长的路,一切全由徐正使做主。”
    这时,一旁的欧阳师仁开口问道:“徐大人,如此距离,往返许多多少时日?”
    徐霆想了想,缓缓道:“不出意外的话,十四个月可往返。”
    欧阳师仁闻言一嘆,没想到出趟差,居然要一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