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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眠之夜
    郑鸿点起一支烟,不由望向窗外,海上的雾时明时暗,隱约是海鸟,隱约又是货轮烟囱的幻化。事情一面又一面,原来老陶当时也只是一面之词。这人啊,不知有多少个侧面,有多少种特写。
    “事情本来顺利,让梁壮壮去上海,梁闯也就有喘息之机,给他一些时间,他会处理好的。”
    “听上去不就是一个拯救负心汉的故事吗?却被你们说得很上檯面。”
    陈清媚微微摇头,忽而也望向窗外海港大湾。“老实说,太多人低估了蛇口,我们起码错失了两次决策,这一次兴师动眾,实在不容有失。”
    “生意事人情事是两件事,你不用渲染梁闯的生意经。”
    “不,是一件事,如果梁闯生意败落,对梁壮壮来说也不算一件好事吧。这些年来,梁闯是个什么人,在生意圈里早已有了既定印象,人们愿意和他做生意也是看中了那些。如果明天梁壮壮当著所有人的面闹一场,蛇口不仅不是梁闯的登云梯,反而是他的滑铁卢。”
    话到这里,也算“图穷匕见”了,陈清媚的担心不无道理,天知道梁壮壮现在是怎样的愤怒,什么举动都不奇怪。
    “我知道这些年梁壮壮吃了很多苦,富贵是对他最好的补偿,要是这次闹出风波,让商界觉得梁闯是个两面人,事情会直接反应在生意上。在投產之前,我们疏通了上下游,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风险都不可估量。梁闯一定会好好补偿他的这个儿子,可要是財务出现危机,或许连梁闯都要去欧美躲债,梁壮壮固守这里多年还是得不来好日子,这是郑先生愿意看到的局面吗?”
    郑鸿摆摆手,不想再听下去了,照这么说下去,梁壮壮快能决定他们能不能上市了。“我没有劝他的立场,他也不懂商场。”
    “梁壮壮对郑先生的信任非比寻常,我说句实话,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也是低估了你们的关係。你的理智要是能灌输给他必定功成,再没有比明天更重要的时刻,后续一切梁闯会料理。”
    郑鸿虽晓得利害,但他更知道的是,梁壮壮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他的愤怒是应该的、他要闹场也是不必惊讶的,是“你们已经这样”才会“他竟然那样”。
    “在明天之前,能见到梁壮壮的人恐怕只有郑先生了。你只需要把我今天说的话,用你的口吻说给他,如果他还是决定明天伏击我们,那我们认了。反过来,如果能成全这一场,今后的报偿一点都不会少。”
    事情全无定论,陈清媚却言辞鏘然。“今天欠下郑先生一个大人情,以后的生意场上一定补个周全。”
    郑鸿面色平静,內心不由起伏,他给生意场搭过台子,给生意场引过轿子,甚至还给生意场找过班子,唯独从来没想过自己唱一台生意戏。一时不知这女人在在说什么。
    午夜,海湾。
    子母石的旁边,孤零零地坐著一个人,今夜的潮不大不小,每次推过来恰好抵到他的鞋尖,他把膝盖抱在怀里一动不动。
    郑鸿挨著他坐下,来到此时他才发现很难把陈清媚的话重复出来,並非他记得不多,而是那般机械地说出来太像一个传话的了,並且会让梁壮壮觉得又一次被安排了。
    “梁闯当年去那边以后,为了做生意隱瞒了这边的事。”
    “是为了做生意,还是为了傍女人呢?”
    梁壮壮口吻深沉,不看郑鸿也不看湿了鞋的海浪,目向黑暗的远处,一时间好似溺入其中。
    “一切的决定权在你。”
    “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
    梁壮壮显得很平静,若是梁闯在梁壮壮保安岗亭得知消息的第二天回来,恐怕梁壮壮会闹一个天翻地覆,不计任何后果去发泄。可距离那时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他的愤怒已经不由自主隨时间而消散。
    不知不觉间,梁壮壮对郑鸿形成一种依赖,这片土地成长得太快,最適应不了的恰是这些本地人,世上再没有采红脚艾那样纯粹的事了。但他们遇事最初的思量仍然简单,所以在他升成库管那天,满心都是来自於自己手脚麻利內心细致的天赋。
    老实说,从前他对郑鸿的经歷有些不屑,勺子换铲子,无非是在最底层换花样,眼前奔走的也不过是衬红花的绿叶。可慢慢地,梁壮壮开始觉得郑鸿强大起来,別人多是在一个平行的圈子摸爬滚打,从修路到盖楼,或者从接待员到讲解员。
    而郑鸿却游刃有余,整个工业区他好像什么类型的人都接触过,什么交道都打过,不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遇事还总有很多办法。所以眼下最能给自己指条明路的,一定是他了。
    岂不知,郑鸿最怕的就是这样的问题,“换成是你”听上去特別容易,实际却格外晦涩。“事情之所以有我插一脚,完全是不甘心那顿打,我要搞明白为什么,没想到这么复杂。至於你们家的事,你听从自己就是,不想受委屈就別受委屈,想以后再算就以后再算。”
    梁壮壮点了点头没有给郑鸿答案,郑鸿也不希望听到答案,但他知道,自打玻璃屋里阻止梁壮壮去上海开始,他就已经被捲入漩涡,並且他择不乾净。当“因为你的出现”而改变了梁家人的路径,並牵扯到老掌柜与新少爷之间的拉扯,就再也不要说“与我无关”了。
    事情还將延续,延续到梁闯归来,延续到父子同台的新战场,郑鸿捂住双眼,长息从双掌之间窜出,显得一点不比梁壮壮轻鬆。
    海港的风吹过礁石,吹过工业区,又吹到山脚下的白色小楼,这里有个人,此夜最不能寐。
    老鄔很少在这个时候来到菜园,他就著夜色翻弄著,有的黄瓜贴紧枝条,这么长下去吃起来会发苦;有的生菜过於密集,他得拔掉几棵,不然长不出大个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