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盘问
    格罗图站在部落中央的岩台上，金瞳扫过聚集的下属。
    阿多玛、斯科特、加尔和克加涅分列两侧，雪粒粘在他们的肩甲上。寒风卷过隘口，吹动格罗图银白的鳞片，尾尖在冻土上轻叩，发出沉闷的节奏。
    “火山的事，你们怎么看？”格罗图声音低沉。
    阿多玛率先开口，他的眉头紧锁，“领主大人，斥候回报，东方雪峰的地热异常。
    如果那什么火山的喷发威力真的有那巨狼描述的那样恐怖，那么一旦喷发，整个山隘都会被岩浆吞没。我们的人手和物资刚安置，经不起二次迁移。”他顿了顿，“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也许面对深沼之主是一个更好的选项。”
    斯科特的红鳞在雪光下泛著暗色，龙尾烦躁地拍打地面，“————其实，我还真知道一些有关於火山的情报。”
    眾人的目標也因此都投向了斯科特，它也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介绍。
    “————红龙是一种喜爱高温与火焰的龙属。而这里天寒地冻，热量也因此极其珍贵。
    低血脉层次的红龙，就比较喜欢寻常的火焰，而高等级的红龙，则是比较喜爱岩浆。
    北方的很多火山其实都是有主的山峰，哪怕喷发也会被轻易制止。”
    闻此，眾人都不免鬆了口气，但是斯科特却转向格罗图，语气沉重，“可是永恆冰雪山脉不同。这里的火山爆发威力比起其他的地区只会更高数十乃至於数百倍。”
    斯科特摇摇头，“我们最好的躲避风险的方式，就是早早离开。”
    加尔握紧狼牙棒，兽人战士的嗓音粗糲：“战士不怕死，可妇孺和粮仓都在低处！
    还不如直接放弃这里，向南和那群人类於一架，直接抢下一片大大的地盘！”
    克加涅一直缩在角落，毛茸茸的尾巴不安地摆动。听到“放弃”二字，他突然鼓起勇气上前半步，额头几乎贴到雪地：“领主大人————我们狗头人，或许能帮上忙。”
    他声音细弱，却字字清晰，“在地下，我们能感知地脉的脉动。岩石的温度变化、地下水的流向，甚至深处岩浆的躁动————我们靠这个在矿洞里避开塌方。
    给我们三天，我带族人深入山腹勘探，一定能找出预警徵兆！”
    格罗图的金瞳转向他，尾尖停止敲击。洞穴扩建时，狗头人用唾液加固岩壁的技艺它亲眼见过。这群穴居生物对大地的熟悉，远超地表种族。
    任何物种，都有它发光的时刻。
    它缓缓点头：“克加涅，带十名最老练的族人行动。每天向我匯报一次地脉状况。”
    它又转向眾人，“阿多玛，组织人手在高坡储备粮草和净水；斯科特，训练眷属识別火山灰和有毒气体。”
    “遵从您的意志！”眾人齐声应道，紧绷的肩线稍稍放鬆。克加涅的尾巴终於欢快地摇摆起来，小跑著召集族人。
    格罗图见此展开双翼，雪沫簌簌滚落。它跃上岩台高处，阴影覆盖下方营地。“不过，南方不能等。”
    它俯视眾人，声音穿透寒风，“南方打得越凶，对於我们来说越是难得的机会，也只有局面越乱，才有我么搅动风云的空间。
    茨玛，清点库存，三天內备好商队货单，准备前方南方开闢新路线。”
    阿多玛单膝跪地：“领主大人，霜狼群的俘虏还未处置。除了银牙，剩下三十多头巨狼关在临时围栏。它们每天消耗大量肉食，是个负担。
    要不要我们————”
    阿多玛伸出手朝著脖子挥了挥。
    格罗图的金瞳闪过一丝思索。银牙请求加入时，它说过“等会议结束后再做决定”。
    眼下南方缺人手，这群巨狼是天生的猎手。
    “带我去新监狱。”它命令道。
    新建的监狱围栏用粗木桩钉在山坳背风处，铁链拴著巨狼的脖颈。银牙被单独关在角落，金色眼眸在阴暗中发亮。
    见格罗图走近，它立刻伏低前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伟大的领主，我的族人只是饿极了才冒犯您的领地。我们愿用忠诚换取食物和庇护。”
    格罗图的尾尖点地：“银牙，你承诺效忠，可你的族人尚未驯服。
    我需要证明一—让它们去南方荒野巡逻，驱赶流寇。如果三条都做到，我可以接纳你们全部。”
    银牙眼中燃起希望：“我以诸神之名起誓！”它转身对族狼低吼几句，狼群躁动的爪子渐渐安静下来。
    处理完狼群，格罗图继续盘问著之前抓捕的俘虏。
    这里的石墙沿山体开凿，特意做的巨大，方便格罗图的进出。
    而铁柵栏后关押著维克托的俘虏。守卫战士行礼时，它摆爪示意安静。最深处的牢房里，一个披著残破铁甲的人类军官蜷在草蓆上，肩章上的狮子纹章已磨得模糊。
    莱克昂盯著墙缝渗出的雪水，手指无意识抠著冻土。吉布斯坦王都陷落那夜的火光又在眼前闪现—一玛鲁人的攻城锤砸碎城门，他的连队被衝散，副官的头颅滚到他脚边。他混进北逃的商队，以为北方荒野能藏起一个逃兵。
    维克托收留了他，却让他守著这鸟不拉屎的谷地。现在，连最后的容身之所也没了。
    “只想活命————”他喃喃自语，铁手套攥紧又鬆开，“当个农夫也好过当炮灰————”
    阴影突然笼罩牢门。
    格罗图庞大的身躯堵住光线，金瞳在昏暗中灼灼发亮。莱克昂猛地抬头，喉结滚动，下意识摸向腰间—一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听你手下的士兵说，你来自吉布斯坦？”格罗图的声音像岩石摩擦。
    莱克昂僵住片刻，苦笑著点头：“是，领主大人。吉布斯坦第三步兵团，突击连连长莱克昂。”
    他扯开铁甲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的烫伤疤痕一那是王都守军溃散时，火油弹溅落的印记。“王都之战，我的连队被打散。跟著商队逃到北方，维克托收留了我————。”他声音沙哑，“我只想活下去————”
    格罗图的尾尖轻点地面，发出沉闷声响：“那么我也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我直接跟你说实话，我想要组建一只前往南方吉布斯坦王国的商队，眼下正缺一个嚮导。
    为我效力，我需要你的见识，你的经验，否则————”
    莱克昂怔住，眼中闪过欣喜。
    “我愿意。”他双眼放光，死死盯著格罗图，“领主大人，我愿意！”
    “忠诚用行动证明。”格罗图转身，铁爪刮过石壁，“明天卯时，到训练场报到。如果你逃跑，我的猎犬会撕碎你的喉咙。”它顿了顿，金瞳在阴影里微亮，“好好活著，莱克昂。荒野不缺尸体，缺的是知道生命可贵的人。”
    铁门哐当关上，莱克昂瘫坐在草蓆上，脸上流漏出劫后余生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