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涧如其名,呜咽的风声在其中迴荡,如夜梟泣诉,令人不寒而慄。
李缘一番观察之下,面上也偽装出了几分凝重。
“列位道友,此地比起先前...的確改变了些许。”
“妖植,更为稀疏了。”
他挤了挤眼睛,想做出一副皱眉沉思的模样,却无法,只得指向裂谷深处。此处的妖植,外形与万木林別处差异极大,大多呈现灰、黑色,毫无绿意不说,看起来也俱皆分外憔悴。
且彼此之间相距极远,毫无爭夺阳光之意。
张武见状,眼神微微一凝,將目光投向李缘,露出諮询意味,在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后,他便不再犹豫,一拳猛地向地下轰去!
霎时间,薄薄的土层被掀飞,在这一层灰土之下的,则是诸多虬结著的灰黑根须。
这些根须大多色泽深黑,且与生长在地面上的憔悴植株极为不同的是,它们极富生机,彼此杂乱无序的廝杀著,似是诸军混战一般,完全不似地面上的植株那般衰颓无力。
然而在被挖开的剎那,它们原先相互缠绕的动作便骤然一止,似是在畏惧著些什么,又似是被吸引一般,向地底迅速遁去。
因著这一番动作的搅动,土层之上的一棵衰朽老木一阵晃动著,最终栽倒在地,只溅起一阵烟尘。
陈缘佯装震惊,目光隱晦的望向一处,同时开口说道。
“这些妖植...竟是向下生长?”
李缘却较为淡定,开口解释了一句。
“这些妖植痴迷於道君遗留的煞气,便是如此,何须大惊小怪?”
他语气平淡,似是早有所料,因著这层镇定的因素,张白二人一时倒也高看了他几分。
“既然李道友说是无事,那便无需在意了。”
白芷薇此时反倒镇定了些许,只是目光不时在陈缘和李缘身上逡巡著,似乎隱隱有些担忧。
“不过李道友,可否解释一二其中详情?”
然而就在他们交流之时,陈缘却突然眼神一凝,抬眼一瞧,继而指向裂谷一处方位。
“师兄,师妹,李道友,你们看此物...”
顺著陈缘指著的方位,三人俱將目光投射过去。
陈缘在黑夜中的目力最好,自是最先看见,而后便是白芷薇、张武,最后才是李缘。
一片黑色的蘚状物趴伏在岩石之上,隱约透著黑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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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武確认了片刻,目露奇光。
“陈师弟目力当真了得,竟能瞧见此物!此物...应当便是噬阴苔了。”
噬阴苔所在离四人还有一段距离,因此,四人需得沿著沟壑再往下走一段脚程方可抵达。
陈缘沉吟片刻,目光不经意落在白芷薇身上,似乎透著几分关切。
“白师妹是法修,肉体较为孱弱,不如留在原地,我与张师兄先下去一探?”
白芷薇的注意力瞬间便被吸引,顾不得先前的话头,焦急道。
“陈师兄不可!我有阵盘护身,谈何孱弱?”
陈缘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李缘身上,李缘当即会意。
“此法可行,在下斗法能力不强,便厚顏与白道友在此地留守,若你们遭遇变故,也可前来支援。”
陈缘、李缘俱是应下此事,而张武的担忧,绝大部分又落在白芷薇身上,不愿见白芷薇犯险,见眾人皆有护著白芷薇的意思,心下顿时安泰起来,欲促成此事,便摆出师兄的架子,威严开口。
“白师妹,你便留守此地,若事有不虞,再来支援也不迟。”
白芷薇大急,然场中诸人却皆颇为赞同,她势单力薄,也不能再行反对之事,便只得訥訥开口。
“陈师兄,你小心些,千万不要伤了...张师兄,你也多加小心。”
陈缘微微一笑,隨口答应了白芷薇的请求,便挪动著身子,与张武一同沿著裂隙走去。
白芷薇攥紧手心,却也只能眼睁睁望著二人离去,无奈,只能剐了李缘一眼,但心中却也並未真的有多么恼怒,反而升起一种浓浓的心安之感。
李缘无辜的歪了歪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著,见张武和陈缘皆已离去,便假意在周遭探寻一番。
忽的,李缘惊声开口,语气中是分明的喜意。
“白道友,你瞧,此物,是否有些血兰花的样子?”
白芷薇压下心中情绪,顺著李缘的目光看去,发觉裂谷另一侧却有一丛血红色的花朵,极为醒目。
她在脑海中略微思考了片刻,应证著对照一番,发现与记载中血兰花的形貌並无太大差异。
她眼神略一闪烁。
“李道友,你的意思是...”
李缘嘿嘿一笑,双爪一摊,大剌剌的开口。
“横竖也並不遥远,不若你我將之採摘?”
白芷薇抿了抿嘴唇,轻声开口。
“可是张师兄和陈师兄让我们在此地驻留,等待他们归来,如此行事,是否...”
李缘闻听此言,眼珠子转动的更加勤快了。
“我与陈道友交情不浅,他的为人我也大抵清楚。”
李缘此语似是有未尽之意,白芷薇听他谈起陈缘,似乎也来了一些兴趣,目光从陈缘离去处的方向收回,隨意接口道。
“所以呢?”
谁知李缘却忽的冷笑一声。
“却未曾想到你竟是如此自私自利之辈!”
白芷薇闻言,原本的思绪骤然被打断,她眉头皱起,心中也是微恼。
“此僚何以凭空污我清白?”
李缘冷笑一声,话语更是未有丝毫遮掩。
“你是否拥有与陈缘结为道侣之意?”
此言一出,白芷薇面色霎的通红了起来,此妖竟能勘破此事?
“这妖物不通人伦,又如何知晓此事?”
白芷薇一时思绪飞快的转动著,却忽的想起此妖和陈缘的密切关係。
“莫非...是陈圭亲口告知?”
白芷薇的面庞红的愈发透彻,眼神也一阵躲闪著,有期待,也有种种莫名情绪,连带著先前的恼恨都压下了许多。
趁著白芷薇思绪混乱的关口,李缘乘胜追击。
“你既有此意,却还让陈缘一人承担外出探险的风险,不是自私自利又是如何?”
“我且问你,以陈缘的品性,若是发觉了那些血兰花,是会同意让你一弱女子前去,还是他与那位姓张的道友一同前去?”
“你若真相待他,又岂会坐视他涉险?”
白芷薇一时被呛的说不出话来,她面色羞红,似是混杂著羞赧和惭愧,一时亦是思绪翩翩....
因得此事,的確可以预料,若陈缘和张武发现了那丛血兰花,则必然不会让她以身犯险,而是会独自前去冒著风险採摘。
一时间,她羞恼之余,心中也难免有些喜意,还有期盼、温情....当真是千般滋味,一同搅合在这一颗小小心房之中,搅的她骨酥肉麻、情难自已。
她喏喏的开口,却未曾意料到,话语中也搅合上了几多悲喜,诸般滋味混杂著,让她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丝丝缕缕的甜腻。
“那...我需要怎么做?”
李缘见此,心中一时得意,情难自抑,面上却是正色开口。
“很简单,我们只需在他们归来之前,將那些血兰花採摘,若是如此,他们便无需冒再冒风险了!”
却未曾注意,一对对空洞眼眶中幽火隱现,投来森然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