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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冤魂控心故,夺路而逃(二合一)
    火焰熄灭,余烬在夜色中明灭。
    木魈残破的身躯抽搐了一下,暗红的汁液从伤口缓缓滴落。
    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衝撞著它刚刚恢復清明的识海。
    有被那高高在上的意识强行降临、如同提线木偶般操控的窒息感,有面对陈缘那贪婪啃噬时意识濒临消亡的极致恐惧;更有那意识离去时,如同揭去一层厚重纱布,显露出的被篡改、被遗忘的残酷真相。
    它的声音响了起来,说不上洪亮,甚至带著重伤后的沙哑与虚弱,却有一种奇特的平静和释然,仿佛暴风雨过后,倖存者望著劫后余生的天地,那复杂难言的心绪中,竟荒谬地生出了一丝...欣慰。
    “这样看来,其实我,也算是成功了。”
    自语一声,它忽然又笑了。
    “从今往后,我便不叫苍魈,叫苍离吧。”
    陈缘没有心思去听它废话,所谓的本体说不得何时就会杀来,现在每浪费一秒便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因此,陈缘直接將它打断。
    “若你想摆脱那玩意的控制,便只能依靠我们,眼下我们也算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將你所知的有用信息速速说来!”
    “要快!”
    木魈,或者说苍离闻言一怔,好像终於清醒了过来,迷茫之色被一抹狠辣取代。它旋即不再犹豫,压下心中所有复杂的思绪,迅速开口。
    “它是我的製造者,名为苍魈,从万木林中孕育而出,加入白骨观成为间谍。
    然而,它在入道前,万木林那边不想放它自由,企图通过冤魂控心法將它召回。
    它追求自由,自是不愿意的,於是便尝试著摆脱冤魂控心法。
    最终,它成功了,甚至早已入道。
    而我,则是它摆脱冤魂控心法时遗留的產物,换句话说,它为了摆脱冤魂控心法,主动切割了自己的部分神魂和肉身,而我,就是被它切割出来的部分,李代桃僵。
    不过苍魈並不愿意完全失去对我的掌控,它在將自己部分神魂切割时,在我的这一部分神魂中动了一些手脚,不仅封锁了我部分记忆,还能让它在关键时候降临在我身上。
    不过这种降临並非完全没有代价,它先前留在我身上的记忆封印已经被破坏大半,如今我可以想起更多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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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说完,它抬头看向陈缘,语句鏗鏘。
    “我还有利用的价值,值得你们救我一命!”
    陈缘与墨衣飞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木魈这番话语信息量巨大,且逻辑清晰,符合陈缘的部分推论,不似作偽。且恰好解释了为何木魈修为卡在凡妖巔峰迟迟不入道,以及其为何会被他人意识控制。
    思绪急转,陈缘最终认为这苍离確实还拥有利用的价值,不过他还需得评估一下对方身上的风险。
    “既如此,你身上可遗留有什么追踪手段?”
    苍离急切地摇头,语速更快。
    “没有直接的血脉或魂印感应!它为了彻底撇清关係,防止被万木林通过类似手段顺藤摸瓜找到它本体,便把我推到前台作为挡箭牌,因此,它不敢在我身上种下太过明显直接的手段。
    它与我的感应是间接的、依赖於环境的,主要是通过『林木共鸣』,只要身处山林之间,有大量草木精气之地,它就能通过林木模糊地感知到我的状態和大致方位。
    但只要远离山林,进入毫无草木的荒芜之地,比如乱石岗、沙漠、或者被强大阵法隔绝之处,它的感知就会变得极其微弱,甚至彻底中断,先前那种强行操控,消耗巨大,且对它的神魂也有负担,短时间內绝难再次施展。”
    陈缘心中迅速计较利弊,苍离的价值毋庸置疑,无论是作为防范苍魈的窗口,还是作为获取万木林核心情报的来源,其都极其重要。但风险同样不低,带著它,就是带著一个隨时可能引爆的隱患。
    不过眼下並无多少思考的时间,陈缘也並未犹豫多久。
    大道唯爭,岂能一点风险不冒?
    他看向墨衣,眼神交匯间已达成共识:可以冒险一试,但不能毫无防备,苍离的话语也最多只能相信一半。
    陈缘对墨衣微微頷首,决然道。
    “墨衣兄,烦请你施法捎上它,它还有大用。但我们不能直接回观內,还需先寻一处安全之地隔绝感应,再从长计议!”
    此刻绝非犹豫之时,墨衣与陈缘既已达成共识,便不再犹豫。
    他袖袍一展,一道柔和清风凭空而生,如同无形的大手,將重伤的苍离小心翼翼捲起。
    为了保险起见,墨衣指尖弹出一道细若游丝的金光,悄然缠上苍离的主干,那是一道简易的禁錮符印,既可防止它突然暴起或逃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可能存在的微弱感应。
    “走!”
    墨衣低喝一声,不再保留,打出一张青绿色的“甲马神行符”拍在自己腿上,同时將另一张递给陈缘。
    他周身法力澎湃,灵光闪耀,身形化作一道淡绿色流光,不再选择来时路,而是朝著与白骨观方向略偏的一片乱石荒原疾驰而去。
    那是地图上標记的“葬骨滩”,据说土石之下埋藏著无数古战场遗骸,怨气鬼气深重,可以隔绝部分气机探查,同时生机绝跡、草木难生,是一处极好的藏身之所。
    陈缘也不敢怠慢,激发“神行甲马符”,鬼躯如轻烟般飘忽,紧紧跟上。他並未完全依赖墨衣,肾臟处水行精气暗暗流转,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黄色雾气,並非为了对敌,而是儘可能遮蔽自身气息,同时命蜂王召回蜂群,儘量减少痕跡。
    心神紧绷到了极点,陈缘一边將速度提升到极致,一边不断以眼角余光扫视后方与四周的黑暗。静字真言在魂体內无声流转,让他灵台保持一片冰晶般的清明,感知放大到极致,捕捉著风中传来的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草木的任何一丝异常摇曳。
    夜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残影。他们穿过崎嶇的山路,越过乾涸的溪涧,专挑那些岩石裸露、草木稀疏的区域前行。
    斥候蜂陆续回归,为陈缘带来了远处的情报。
    突然,袖中的蜂王传来一阵急促的意念波动!
    森林南边有异动,其並非有具体生物衝出,而是整片森林的“意识”仿佛在那一瞬间被集体唤醒,无数古老的树木、摇曳的灌木,乃至贴地滋生的苔蘚,它们散发出的气息此刻都失去了自身的柔和,蜕变为一只只无形而冰冷的眼睛,在同一剎那豁然睁开!
    陈缘面色微变,立刻向跑在前方的墨衣说道。
    “墨衣道兄,侧后方有异动,南边那片林子的气息在集体活化,不能直接过去了,要往北边绕!那边有一片乱石岗,草木稀少!”
    墨衣闻言,虽未直接感知到陈缘所说的异状,但出於对陈缘的信任,他毫不迟疑,手中法诀一变,脚下流光轨跡在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瞬间转向北方。陈缘亦同步转向,身法灵动如鬼魅,紧紧跟隨。
    一人一鬼,將速度催发到极致,在苍茫的夜色下亡命奔逃。月光將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射在荒凉的石地上,如同仓皇逃窜的幽魂。
    墨衣心臟砰砰直跳,身后虽寂静无声,但他却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暗中窥伺,如同毒蛇嘶鸣,让他心中愈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的时间,但在高度紧张下,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於,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一片广袤无垠但寸草不生的灰白色乱石岗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岩石杂乱无章地堆积著,如同巨兽的骸骨,在冰冷的月光下泛起死寂的光泽。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腥味,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芜感扑面而来,却让二人同时感到心安。
    墨衣左脚刚迈出森林,便察觉到身边有异动,本就虚弱的木魈苍离更加萎靡,隨著它远离森林,其一身气机跌到谷底,好似病重垂死的凡人一般绵软无力。
    “就在这里!”
    陈缘骤然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片荒芜之地,確认附近没有任何成形的树木,只有一些紧贴地皮的枯黄苔蘚。
    墨衣也隨之停下,清风散去,將木魈轻轻放在一块巨岩的阴影下。“动手!”
    陈缘向墨衣道徒厉喝。
    墨衣却没有丝毫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在路上时便已想通前因后果。
    木魈虽自述身上並无特殊標记,只有在树林中才会被本体察觉,但是,这即便是真的,墨衣也不敢相信。若木魈本体苍魈还有其他手段感应木魈踪跡,届时,他们岂不是会羊入虎口?
    但是,木魈身上价值实在宝贵,其被操控一回意识后似乎也想起了更多情报。因此,二人不约而同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寻一远离森林之地,將木魈困住。
    这样一来,若木魈身上並无追踪印记,他们会续还可以回来查看,若木魈身上留有追踪印记,那他们也早已溜之大吉,木魈的本体也追踪不到他们。
    墨衣低喝一声,双手掐诀如穿花蝴蝶,指尖法力流转,牵引著空中符籙。那些符籙並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著某种玄奥轨跡迅速移动、组合。
    土行符籙沉入地下,勾勒出阵基,木行符籙环绕四周,围绕著苍离飞舞,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压制其妖力恢復。数张金色符籙则化为数道锋锐的虚影,散发出凛冽杀意,威慑其不敢妄动。
    “三才锁灵,起!”
    “呃啊!”
    木魈惨叫一声,顿感周身如陷泥沼,每一寸行动都需耗费巨大力量,原本就残破的身躯更显摇摇欲坠。它试图挣扎,但符阵光华流转间,便將它的反抗消弭於无形。
    陈缘旁观这一幕,不动声色將墨衣布阵过程记录下来,尝试寻找其中弱点,心中亦是惊嘆不已。
    寻常修士使用符籙只能一道道使用,而专精此道的符修却能玩出花来,这“符籙化阵”便是其一,讲究的是模擬阵法,用符籙充当阵眼。
    墨衣入道不久便能如此纯熟,可见其在符籙一道天资果真不凡!
    符阵既成,墨衣却並未停手。他略调息片刻,又取出两张气息晦涩的符籙,一张拍在阵眼核心,一张则小心收起。
    “此乃『隱息符』与『感应符』。隱息符可最大程度遮蔽此阵气息,防止被远处感知,感应符则与我所持母符相连,若此阵被强力破坏,或苍离试图脱困,我都能即刻知晓。”
    墨衣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连续施展符阵和高强度奔逃,对他这位新晋道徒而言,法力消耗著实不小。
    他转向陈缘,略一拱手,將一张“感应符”交予陈缘,语气凝重。
    “贤弟,若无意外,这符阵配合此地环境,困它三五日当无问题。三日后,待我法力恢復些许,便会再来此地探查。届时,无论它是生是死,是真是假,都会有一个结果。眼下,你我二人需立即分头离开,远离这是非之地!那苍魈若真有手段,其注意力很可能先被此地吸引,你我二人逃命应是无虞。”
    “在三日內,若这张感应符有异动,那便是符阵出事了,贤弟你毕竟还未入道,届时太过凶险,便莫要前来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南方那片黑暗的森林轮廓,意思不言而喻。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陈缘拱手还礼,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道兄所言极是,三日后,若感应符无异,你我再来共谋!保重!”
    话音未落,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转身。
    墨衣身化绿光,朝著白骨观方向的另一处偏僻路径疾驰而去,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乱石之后;陈缘则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朝著葬骨滩深处狂奔,转眼消失不见。
    乱石下,阴影中,符阵光华微微闪烁,映照出苍离那张残破而的脸庞。
    它望著两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情绪变幻不定,迷茫、畏惧、惶恐一一在眼中闪过,但最终,却被一缕坚定取代。
    “我要,活下去。”
    月光冷冷地洒在这片葬骨滩上,只余下沉默的石头,和一道被困於方寸之间的妖影,等待著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