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的手不自觉的放在了剑柄上。
但是这里不是战场,这是政治。
他既不能硬抗背下叛国的罪名,也不能坐视不管导致唇亡齿寒的局面。
就在这时,林恩脑海中的灵光一闪,在这危机关头抓住了一个机会,一个不仅能保下雪松镇,还能將雪松镇纳入自身统治的机会。
那就是开拓令中依法享有的特权。
那名传令官,也没有再看向林恩,而是將捲轴递向巴尔镇长。
“镇长,签收吧。军情紧急,我们还要去下一个地方。”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他刚刚宣读的只是寻常的货物清单。
老镇长伸出的手停滯在半空,微微颤抖著。
接下它,雪松镇的脊樑就断了;不接,便是抗命。
厅堂內外,死一般的寂静。
消息像北风一样刮过小镇广场,先前还带著些许集市日躁动的人群,瞬间被一股无形的绝望笼罩。
窃窃私语声消失了,人们像被冻住一样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
传令官对这片绝望视若无睹,他只是不耐烦地又向前递了递捲轴,语气生硬地催促:“镇长,签收。军令如山,延误不得。”
就在巴尔镇长的手臂沉重得仿佛即將垂下,准备接过那份毁灭性命令的瞬间,林恩踏前一步。
他语气坚决的朗声道:“阁下说这件事和我无关?可这件事恰好正与我有关。”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绝望的凝滯。
巴尔镇长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被绝望笼罩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林恩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张边缘因长时间的贴身携带而微微捲曲的开拓令,继续说道:
“依据帝国颁布的《开拓令》,自雪雀关以南至雪松林边缘的黑河沿线,皆应划归我的直辖领地。”
赫兰娜像是听懂了其中含义,直接惊呼出声,她一把抓住父亲的手臂,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近乎崇拜的震撼。
林恩举起开拓令向镇民们展示,他继续说道:“而开拓领,依法享有免於帝国常规税赋与兵员徵调的特权。”
他最后將开拓令的正文直直的展示向林恩:“不巧雪松镇正好位於我的直辖领地內。”
门外的镇民们也听到了这句话。
死寂被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取代,人们面面相覷,低声重复著开拓令、免税、免徵调这些陌生的词汇。
绝望的脸上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望。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前挤了挤,试图看清那位挺身而出的年轻领主。
约翰和亲卫们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他们的手已经悄然从剑柄上移开,身体微微调整姿態,更加坚定地护持在林恩身后,形成无声的支撑。
而那位传令官,他的反应最为剧烈。
他那张原本写满公事公办式傲慢的脸,瞬间僵住。
递出捲轴的动作停滯在半空,脸上的客气笑容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惊愕和显而易见的恼怒。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刺向林恩,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著质问:
“林恩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晃了晃手中的徵调令:
“雪松镇一直是帝国直辖的自治镇,何时成了您的开拓领?这份地图和户籍档案,在总督府可是有明確记录的!”
他试图用官方的权威来压制林恩,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开拓令的特权他自然知晓,若此地真被划入开拓范围,他的徵调任务將彻底受阻,这无疑是重大失职。
他死死盯著林恩,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跡,语气也变得强硬而阴冷:
“阁下,请您慎言!您可知,阻碍军务、谎报疆域,是什么样的罪责?您空口无凭,可有帝国枢密院盖章的最xj域图作为凭证?”
他显然认为林恩只是在虚张声势,试图为这个小镇强出头。
整个厅堂的气氛,再次因他的质问而紧绷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林恩身上,等待著他的下一张牌。
然而,林恩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从容。
他並未直接回答凭证的问题,而是再次向前一步,將开拓令的原文按到了他的眼前。
“凭证?”林恩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帝国颁布的《开拓令》原文,由皇帝陛下亲自签署用印,这便是最高的凭证。
其上白纸黑字写明:“雪雀关以南,至雪松林边缘黑河沿线”。
请问阁下,雪松镇,是否位於雪雀关以南?是否紧邻雪松林?黑河,是否就从镇外流淌而过?”
他利用的是开拓令文本中对边界描述性定义固有的模糊性。
这种模糊在和平时期无人深究,但在紧急状態下,就成了可以操作的灰色地带。
传令官一时语塞,他显然没有隨身携带並仔细研读过开拓令的原文细节,只能梗著脖子强调: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总督地图上……”
林恩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总督地图或许未能及时更新,那是测绘部门的失职,而不是你的……”
接著,林恩的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压迫感:“难道阁下认为,总督一张可能过时的地图,其效力能凌驾於皇帝陛下亲颁的法令之上?若按此理,是否所有因地图未更新而產生的行政误差,都要归咎於陛下法令不清?”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传令官的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质疑皇令的效力,这个罪名他可担待不起。
就在传令官脸色涨红,试图组织语言反驳时,林恩抓住了这个时机,目光转向了一直紧绷著身体的巴尔·雪狼。
“巴尔镇长,”林恩的声音缓和下来,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您作为此地的管理者,请您告诉这位传令官大人,雪松镇,是否愿意遵从《开拓令》之规划,接受我,林恩·雪玲花,作为你们合法的领主,並履行开拓领民的义务与权利?”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寻求並得到当地的承认,造成既成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