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恩在篝火的余烬边上,亲自处理了那只野兔。
来到这个世界的三个月,足以让他將剥皮这项生存技能锻炼出来了。
他小心翼翼的用匕首划开连接皮肉的筋膜,儘可能完整的剥下兔皮。
然后林恩抓起一把雪,雪在手心中融化带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他想起了昨日米婭那双在寒风中冻的通红、甚至有些僵硬的手。
米婭那双手,应该也很疼。
林恩想著,用手中的雪清理皮上的血污。
这张柔软的兔皮,应当能为她带去些许温暖。
林恩將兔肉交给了米婭燉汤,又带著那张兔皮找到了昨日裁缝铺的老板娘。
“梅姨,用这块兔皮做一双手套多少钱啊?”
林恩提起那块兔皮,向正在收拾行李准备赶路的老板娘晃了晃。
梅姨回过头来,看到是领主,连忙说道:
“大人,我怎么能收你的钱呢。昨天的事,谢谢您还来不及呢,包在我身上。”
梅姨从林恩的手中接过兔皮,仔细瞧了瞧:
“这边天气冷,晾乾得多花些时间,两三天应该能搞定。”
林恩也赶紧说道:“不,这钱是一定要给的,不能让梅姨你白干活。”
梅姨脸上笑出了一朵花,连忙拿出皮尺:
“好嘞,大人,您伸手,我给您量一下。”
林恩却没有伸出手,而是目光温和地看向老板娘。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著一种商量的口吻:
“不必量我的手。这双手套,是我打算送给米婭的谢礼,感谢她一路的照顾。”
林恩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適的参照,然后自然而然地接上:
“我听说,你的女儿今年也十六岁了?她们年纪相仿,手的大小应该也差不多。你看,能不能就借你女儿的手作为尺寸?”
梅姨却是別有深意的看了林恩一眼,那眼神里混杂著过来人的瞭然:
“米婭小姐的手啊,又细又长,跟我家丫头那干活的手可不一样。我瞧得真真的,保准给您做得又服帖又好看。”
林恩被梅姨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有些发烫。
好在北地的寒风早已將他的脸颊吹得发红,倒也看不出异样。
他轻咳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刻意的严肃:
“那就麻烦你了,工钱我稍后让……”
“哎哟,大人您这就见外了。”老板娘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盛:
“给米婭小姐给我们教书,这双手套也算是我老婆子的一点心意,您可千万別提钱。”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米婭小姐是个好姑娘,人长得俊,手也巧,对大人您更是没话说。这冰天雪地的,有个人知冷知热,不容易啊……”
林恩听著这话,知道她是彻底想岔了,却又无从辩解。
难道要他说,这只是领主对勤勉下属的奖赏,別无他意?
这话连他自己听著都觉得掩耳盗铃。
林恩道了一声谢,便逃跑似的快步离开了此处。
他向自己的篝火前进,远远的看到亲卫队长巴泽尔正在教那个孤儿挥剑,看来士兵们倒是很喜欢他。
等到林恩终於回到自己的篝火堆旁时,肉汤的香味也已经飘散开来。
米婭也適时递来了一碗热气腾腾兔肉汤:“主人,请喝汤。”
林恩从米婭的手中接过,然后喝下。
当暖意从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全身时,车队也已整装完毕,准备启程。
林恩翻身上马,黑色的战马在雪地中踏出沉稳的蹄印。
他勒紧韁绳,缓缓沿车队一侧前行。
而在车队前方数公里处,约翰已率领斥候小队先行出发。
他们是车队的眼睛,负责探测路况、规避风险、確保车队行进的效率和安全性。
林恩裹紧披风,目光扫过疲惫的车队成员,心中计算著抵达雪松镇的时间和所需的物资。
就在这时,那股信息直接烙印於意识深处的感觉再次涌现。
【1,雪松镇的镇长巴尔·雪狼是雪玲花公爵曾经的部下。】
这倒算是一个好消息,看在同袍的面子上应该也不会为难车队。
【2,雪松镇受到狼患影响,镇外牧场近日屡遭冰原狼群袭击,已损失牲畜数十头。】
狼患?看来接下来这段路上应该要小心一些。
不过只是一些狼,想来应该不会胆大到袭击车队。
【3,北方蛮族中流传著“灭世白霜”的古老传说,圣光教会对此传说持否定与警惕態度。】
林恩觉得这帮傢伙应该是被冻傻了。
信这玩意还不如信圣光,至少林恩真的看到过那些牧师用圣光把人烧成灰。
信这东西能干什么?把自己冻死?
【4,雪松镇的奴隶商人里德·牙刷有一个拥有传奇法师天赋的哑女奴隶。】
传奇?法师?哑女?
林恩足足愣了半分钟。
传奇强者都足以一人成国的存在。
他们的意志既是律法,他们的力量既是疆域。
一个念头可倾覆山岳,一次挥手能决定战爭的走向。
这等人物,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天灾,一个活著的传奇。
不过这个世界已经数千年没有出现过传奇,这种程度的力量,也没有任人见过,到底是不是以讹传讹实在不好评价。
不过这个法师和哑女的组合实在让林恩无语。
因为这个世界强大的魔咒几乎都依赖吟唱,一个哑巴法师就像是有长跑天赋的瘸子。
林恩的视线在第一条情报上停留了许久,然后才注意到了提供这条情报的商人名字里德·牙刷。
他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儘管穿越已久,但每次看到这种过於日常甚至略显滑稽的姓氏,还是会有种强烈的出戏感。
他嘆了口气,带著几分无奈和自嘲想道:好吧,虽然有点无赖,但比起里德·马桶刷或者里德·夜壶什么的,牙刷似乎……还算能接受?至少听起来爱乾净。
米婭注意到林恩在马背上发呆,轻声问道:“大人,您看上去有些劳累,需要上马车休息吗?”
林恩看了米婭一眼,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腰。
连续骑马固然也累,但比起那辆没有减震悬掛的破马车来说,至少骑马时的疲劳是畅快的,视野是开阔的,有一种掌握全局的畅快感。
他摇了摇头,扯紧韁绳道:“不必了,我还是骑在马上更自在一些。”
米婭看著他消失在车队扬起的雪尘中,小声嘀咕道:“和我同乘一辆车还委屈你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