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婭就隨侍在林恩身旁。
她全程目睹了林恩的判决,只觉得不寒而慄,这个男人的手腕仁慈而又残酷的可怕。
她简单的计算了一下,一共有四个人买了麵粉。
那么商人就需要赔偿一千两百枚铜幣,折合十二枚金幣,这几乎可以算作这个边境小商人前半生的积蓄了。
对於这个商人而言,这恐怕比要了他的命还要痛苦。
而林恩不仅摧毁了他的生意,还让他从原本可能的仇恨转向了感激。
米婭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计划在这种真正的智慧面前,简直渺小而又可笑。
林恩將沾著麵粉的毛巾递了过来,米婭用微微发颤的手指接过。
她抬起头,看到了林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让她万分畏惧,却也让她看清了一条路。
一条不再试图操控,而是彻底倒向合作甚至依附的路。
林恩·雪玲花是一位值得她效忠的领主。
……
人群环绕之中的林恩,此刻正陷入一种觉得自己是天才的自得之中。
他藉此事不仅完成了立威,还满足了自己不用肉刑的小心思。
不过林恩很快便从这种情绪中抽离出来,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群,提高声音说道:“在领地正式法典颁布之前,凡有欺诈、售卖假货者,一律依此例惩处,绝不容情。”
他的话音刚一落下,人群先是寂静一瞬,隨即爆发出阵阵的叫好声。
在这北境的冰原上,秩序最能贏得人心。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林恩將目光落在了马背上的约翰上。
“好了!都去忙自己的事情!”约翰再次吼了一嗓子,將聚集起来的人群驱散开。
林恩也適时补充了一句:“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吧,我们明日傍晚就能赶到雪松镇,到时候镇子上还有烤土豆和啤酒等著大家呢。”
等到林恩这句具体而实在的许诺后,人群这才终於心满意足的散开,干劲也比之前足了几分。
约翰端坐在马背上,目光深沉的望向林恩。
他看到了这位四少爷三个月来不断奋斗,他不仅亲自指挥,还要求自己拿一个战士的標准训练他。
约翰最初只觉得这位四少爷只是一时兴起,如今倒是越来越证明他看走了眼。
在他看来这份坚持,远比天生勇武更为珍贵。
这位四少爷远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堪……即便没有作为战士的才能,他也绝对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冷落。
约翰的目光望向北方那被风雪遮盖住的龙脊山脉,他开始觉得这场北境之旅,或许真的能闯出一片名堂。
林恩跟著约翰的视线看向北方,他看向了脑海中情报提到的,雪雀关的黑土地。
或许这鬼地方真能种地?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过於遥远的事情。
“大人,我这就去审问汉克。”约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朝著林恩扣胸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
林恩微微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
或许自己终於贏得这位强硬骑士的尊重了?
他点了一下头,目送约翰离开,然后將视线转向了边缘的米婭身上。
他的身高並不算矮,能到自己胸前的位置,只是作为北方人的林恩,在身高上確实比南方人要更有优势。
米婭注意到林恩的视线,也抬起了头,两人的四目相对。
林恩注意到米婭那双祖母绿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些失神,不过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米婭似乎是被林恩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头清了清嗓子:“大人,是有什么需要米婭做的吗?”
林恩摸了摸下巴:“不,我在想,你该不会碰巧还会算数吧?”
“呃……”米婭几乎是硬著头皮,將先前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是……跟著小姐的时候,略微学过一些。”
她低下头,目光却悄悄向上抬起,紧张地捕捉著林恩脸上最细微的变化。
林恩的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心中想的却是果然如此。
他的心中对於米婭落魄贵族小姐的信息又信上了几分。
也大致明白了对方的心思,一个落魄的贵族小姐,想要通过勾引的方式重新获得权力和地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恩真正担心的是没有底线的野心,只要米婭的欲望在可控范围內,他甚至愿意主动为她提供舞台。
他淡淡说:“那等我们审问完这个商人,就由你来清点他的库存吧。”
“大人……米婭会努力完成任务的。”米婭挺直身子,表情比刚才要严肃了不少。
她在心中窃喜,看来主人终於发现自己的才能,要更加依赖自己了。
林恩的视线扫过四周,人群已经散开,毕竟刚刚才下达了扎营的任务,大家都还有自己的工作。
他站在原地,任由风雪划过脸颊,裁决虽然结束,但是作为领主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林恩转身,对身旁一名士兵示意:“带我去见那个商人。”
林恩隨即在那名士兵的带领下,来到了商人汉克所在的帐篷。
他掀开厚重的帐帘,带著皮革和融化雪水的、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帐篷里面比从外面看著要宽敞许多,得益於帐篷顶部中央一块发光水晶,这里並不昏暗。
约翰正站在帐篷的中央,表情严肃。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缩在帐篷的角落里的汉克,吼道:“说!是谁让你乾的!谁是幕后主使!”
汉克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已经被凶神恶煞的约翰嚇的说不出话了。
他一见到林恩,居然好像看到救世主一般连滚带爬的想要衝来,却被约翰一个侧步挡住去路,只能瑟缩著退回角落。
作为让汉克破產的罪魁祸首,林恩现在倒是成为他的救命稻草了。
他觉得约翰有些反应过度,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毕竟这是下属尽职的体现。
他抬手制止了约翰进一步的威嚇,缓步上前,在汉克面前蹲了下来,平静地注视著他。
“大人……我真的没有……”汉克脸上的汗水如同雨点落下,再也看不出先前的狡诈。
“我愿意相信你。”林恩的语气平淡,却有力的扼住汉克的喉咙。
“我也向你,以及所有看著我的人证明了,我並非嗜杀之人。”
林恩继续说,如同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所以,你准备如何向我证明,你的诚实,以及你的价值,值得我放过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