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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白月:新世界
    周遭的景物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倒退、拉伸。
    他们的高度无止境地攀升,脚下的卡塞尔学院迅速缩成一个模糊的点,隨即地球化作一颗悬浮在墨黑绒布上的蓝色弹珠,紧接著,炽热的太阳也沦为银河旋臂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光尘。
    直到最后,连那条横亘夜空的、拥有千亿星辰的灿烂银河,在他们急速抽离的视角里,也缩成了一个微弱而渺小的光点。
    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视野豁然开朗。
    无穷无尽、密密麻麻的光点呈现在他们面前。
    这些光点並非杂乱无章,它们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规律排列、延展,隱隱约约勾勒出一棵树的形象。
    路鸣泽似乎正是要让他看清这一切。隨后,上升感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沉降,仿佛一片羽毛,轻盈地落在那巨树无穷枝椏中的某一根上。当他们最终站稳时,脚下是流淌著星辉的宽阔枝干。
    “托哥哥您一直不肯完全收回力量的福,”路鸣泽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星尘,语气里带著点狡黠和得意,
    “相当於我手头可动用的『活动经费』前所未有的充裕,才能带您看到这般景象。”
    “这是…什么?”路明非问道。
    他的语气里並无多少惊愕,更多的是探究。
    毕竟他曾与诸位奥特兄弟穿梭於不同的宇宙泡,见证过浩渺宇宙被束缚在一个个晶莹薄膜內的奇景。他只是在疑惑,眼前这棵不可思议的巨树,与自己,与此刻的地球,究竟有何关联。
    “还没有想起来吗,我亲爱的哥哥?”路鸣泽张开双臂,如同舞台上的指挥家,將他面前那由无数星系、无数世界构成的、绚丽到极致也恢弘到极致的光景,尽情展示给路明非,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之貌。是您曾经拼尽一切,燃烧自身,也要守护的全部。”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庄重:
    “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
    “它可不是北欧神话里那棵只衍生出区区九个世界的残次品。”路鸣泽的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它的每一条枝椏,都承载、托举、孕育著无穷无尽的星系与文明。”
    “而曾经的您,”他转头看向路明非,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就穿梭於这无尽的枝椏之间,如同一个孤独的园丁,在那些临近崩毁的世界废墟里,捡拾起最后残存的象徵著希望与未来的『种子』。”
    “但是哥哥你知道吗,世界树如今也正在走向崩毁。”
    他话锋一转,指向脚下的巨大枝干。
    “为什么?”路明非皱眉。
    “因为世界树的核心,本身也是一个需要新陈代谢的『世界』。”路鸣泽解释道,语气有些冷冽,
    “当作为核心的世界耗尽了它的寿命,走向终点,却无法得到及时更换的话…那么整棵世界树,都会因为失去这颗驱动一切的心臟,而逐渐枯萎凋零,最终归於彻底的虚无。”
    “您昔日那般拼命地寻找、筛选『世界之种』,”路鸣泽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遥远过去那个孤独而强大的身影,
    “其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挑选出最完美、最具潜能、最能承载永恆的世界,將其培育成新的世界树核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无比的肯定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情:
    “而您所寻找到的、最让您满意的那颗种子,那个被您寄予了无限厚望,认为它最有资格成为下一个纪元支柱的…”
    “就是『白月』。”
    路明非瞳孔微缩。
    “也就是,”路鸣泽一字一顿地,揭晓了答案,“我们现在所在的地球。”
    “但是——!”
    路鸣泽脸上的表情骤然扭曲,原本带著戏謔和得意的神色被一种刻骨铭心的怨恨与狰狞所取代,仿佛地狱的业火在他眼中燃烧。
    “那群该死的、背信弃义的龙族!在它们那黑王尼德霍格的领导下,背叛了您!它们妄图弒神,妄图取代您,成为这棵世界树新的永恆主宰!”
    “它们的目標,就是將尚未完全成熟的『白月』,也就是地球,强行催熟,使其蜕变为新的世界树核心,从而將它们骯脏的意志,烙印在下一个纪元的根基之上!”
    “原来如此。”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嘆息。
    路鸣泽的黄金瞳灼灼燃烧,像是两簇永不熄灭的圣火。
    “所以哥哥,这是一场神圣的復仇!”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又带著千年积淀的威严,“当我终於找到您时,我就明白:我们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
    路明非静静地注视著他,眼神温和而悲悯。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路鸣泽柔软的发顶
    “好啦。”他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带著令人安心的温度,“如果能让你好受些,我不会否认你的復仇。”
    “尼德霍格確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他渴望权柄无可厚非,但他最不该的,是肆意屠戮那些手无寸铁的人类。”路明非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他的罪必须用鲜血偿还。新仇旧恨,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路明非双手扶住路鸣泽瘦削的肩膀,凝视著他那双燃烧的黄金瞳。
    “兄弟,这些年来你受了太多的苦,甚至可能远远超出我现在的想像。”他的声音轻柔,
    “但执著於过去的伤痛,就像在深渊里把自己活活淹死。我们该向前看。”
    “我向你保证,尼德霍格一定会死。但你要记住,復仇不该成为你活著的唯一意义。”
    这一刻,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神秘莫测的路鸣泽,终於卸下了所有偽装。他垂著头,肩膀微微颤抖,就像一个做错了事而伤心的弟弟。而路明非则在轻声安慰他说:没事的,这都不算什么。
    几千年来,路鸣泽始终孤独地行走在时光的长河里。即便是那些算作“爸爸妈妈”的人,也从未理解过他內心深处的痛苦与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