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他推了我们一把,自己却反身迎了上去。”叶胜闭上了眼睛,
“我们只能眼睁睁看著青铜大门在他身后关闭。”
话音落下,驾驶室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儘管这与昂热预想中最坏的情况相差无几,但当这残酷的事实真的从亲歷者口中被確认,当路明非牺牲的细节被如此清晰地勾勒出来,所有事先做好的心理准备都在瞬间土崩瓦解,化作更加沉重,更加尖锐的哀伤,刺进每个人的心里。
昂热静静地站在那里,窗外的雷光偶尔照亮他稜角分明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黄金瞳,在阴影中无声地燃烧。
就在这片几乎凝成实质的悲慟中,沉重得让人喘不动气,
“嘀...嘀嘀!“
一阵尖锐急促的蜂鸣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寂静,那声音如此突兀,以至於所有人都愣了一瞬,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紧接著,通讯器里传来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沉著冷静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匯报:
“摩尼亚赫號,这里是路明非,能听见吗?“
那一瞬间,整个驾驶室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几十道目光死死钉在监控屏幕上,那个原本灰暗了太久的名字旁,生命体徵曲线正有力地跳动著,闪烁著充满生机的绿色光芒!心电图规律的波形在屏幕上延伸,血氧饱和度稳定在98%,一切数据都在宣告著一个奇蹟的发生。
“路明非...他还活著!“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句。
死寂被彻底打破了。
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驾驶室內瞬间炸开了锅!
行动专员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有人疯狂地捶打著身旁的舱壁,金属舱壁被捶得砰砰作响;有人与身边的同伴紧紧拥抱,用力之猛几乎要把对方勒得喘不过气。
大副、二副、三副抱作一团,像孩子般又蹦又跳,完全忘记了平日里的职务。
曼斯船长第一个衝到监控屏幕前,双手颤抖地抚摸著那个重新亮起的名字,仿佛要確认这不是幻觉。隨后他猛地转身,第一次完全拋开了平日的威严,大幅度地挥舞著手臂,甚至忘情地跳起了几步恰恰。那滑稽又真挚的模样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大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小子不会这么容易死!“
曼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在狂欢的人群中,叶胜和酒德亚纪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长长舒出一口气,两人的手在身后悄然牵紧,十指相扣。
叶胜在狂喜之余,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著该如何与路明非统一“行动口供“,要是两人说的前后不一致,那就坏了。
昂热始终紧绷的脸部线条终於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个真切庆幸的笑容,他下意识地想摘下眼镜擦拭,却发现自己的手比刚才颤抖得更加厉害,这位歷经百年风雨的屠龙者,此刻却因为一个学生的生还而难以自持,他索性放弃了这个动作,定定地看著大屏幕。
而诺诺,在这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衝击下,终於彻底崩溃,她蹲下身,將脸深深埋进膝盖,哭得比刚才还要大声,肩膀剧烈地颤抖著,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惧、绝望,以及此刻汹涌而来的狂喜,都一併宣泄出来,塞尔玛蹲下身轻轻拍著她的背,自己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然而,在这片失控的狂欢中,没有人想起要按下通讯器的应答键。
於是,任凭驾驶室里如何天翻地覆,通讯器那头的路明非,听到的只有一片沉默。
“餵?摩尼亚赫號?能听见吗?“
“我的通讯器坏了吗?”
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一丝疑惑,孤独地迴荡在寂静的频道里。
终於,曼斯率先回过神来,几乎又是扑到控制台前,颤抖著按下通话键:
“路明非!我们听见了!老天,你真的还活著!你现在在哪里?身体状况如何?“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喜悦。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后传来路明非依然平静的声音:
“我在距离你们约五十米的水域正在上浮。身体状况...还好,就是有点累。“
这句轻描淡写的“有点累“,让驾驶室里的眾人又是一阵心潮澎湃,他们不难想像,这个年轻的s级在青铜城內经歷了怎样惊心动魄的战斗。
“快!救援设备!“曼斯对著船员们大喊,“医疗组!热水和毛毯都准备好!“
整个摩尼亚赫號顿时陷入一片忙碌,但与之前的绝望不同,此刻所有人的心中充满了希望与动力。
水下,路明非正不紧不慢地向水面游去,当他终於破水而出,看到摩尼亚赫號上亮起的灯火,以及甲板上那些翘首以盼的身影时,他才轻轻地鬆了一口气。
当路明非登上船舷边时,甲板上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他浑身上下都在滴水,脸色苍白得嚇人,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令人安定的光芒。
诺诺第一个衝上去,她全然不顾他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也不在乎冰冷的江水瞬间浸透了自己的衣衫,只是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仿佛要確认路明非是否真实存在。
路明非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住了,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他抬起手,轻轻拍著诺诺颤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安抚受惊的雏鸟。
“没事了,“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都结束了。“
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刚刚从龙王巢穴归来的年轻人身上,那些目光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难以置信的惊喜,发自內心的敬意,还有近乎崇拜的炽热。
每当路明非经过,身旁的人都朝他点头致意,在眾人的簇拥下,他走进驾驶室。
曼斯船长第一个上前,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欢迎回来,孩子。真不敢相信还能再见到你...当你的生命体徵熄灭时,我们都以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