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第一个星期的周一,科室都会安排全体医护人员巡房。
在疑似看到穆明谦的身影时,穆迟正隨同事一起挨个挨个查床。
身为普外科最有希望成为下一届主任的她,总会被安排在廖主任旁边。
“穆医生,308號床的病人应该能出院了,我看你写了个『留院观察』是什么意——”廖主任回头,才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
穆迟不见了。
“穆医生?”
再环视,看到穆迟正神色慌忙,急匆匆赶回。
“抱歉,刚看到个——熟人。”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间吵吵嚷嚷的,不確定刚才那人是否就是穆明谦。
他是来找她?还是来看病?
虽然对穆家人不在意,可穆明谦偏偏出现在她工作的医院,穆迟还是有些不安。
结束了上午的巡房工作。
穆迟回到偶遇穆明谦的地方,站在楼梯转角,猜想他最有可能会去的……是隔壁的神经內科。
第一人民医院的神经內科,也確实全国闻名。
穆迟来到神经內科分诊台前,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如果穆明谦真的患病,那就是他的隱私。
但她是他的亲生女儿,身为病患家属,也拥有知晓的权利。
正左右为难,忽听到有人喊她名字。
“穆医生?”
穆迟回头,是神经內科的科室主任。
焦主任手持一沓影像资料走近:“我正要去找你。”
“找我?”
“上午我这里来了个病人,脾气有点倔,险些跟我们接诊的医生吵起来,当时他说他是你的父亲,我想著要不要问你一下。”
他忙又解释:“当然不是因为吵架的事问你,而是因为他的情况有点特殊,需要通知家属。”
他拿出脑部ct影像:“穆医生你看,这块区域显示病人罹患了脑部动脉瘤,按照动脉瘤的尺寸,最好提前做一个介入手术,减少后期风险,当然,这需要病人和家属的共同同意。”
穆迟眉心突突地跳,视线朝影片的左上角看去。
上面清晰印著mu mingqian的字母。
这世上同名同姓確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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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张脑部ct影像,八成就是穆明谦的了。
“焦主任,您说他自己说是我的爸爸?”
被这么一提醒,焦主任忙道:“他一个人来的,医生担心他不愿意面对诊断结果,就问了家属,他说有什么事他一个扛,我们经常见这种倔强的老年人,但秉承对病人负责的態度希望能让他请家属来。”
“结果一言不合就槓上了,他离开时说女儿就在医院工作,是普外科的穆迟,还说……”
焦主任脸上露出一分为难。
“没关係,您说。”穆迟已做好心理准备。
“还说他就算得了大病,也是他一个人的事,他就算是死也不会成为子女的拖累。”
话说完,焦主任忙不迭“呸呸呸”了三声。
“我看老人家吵起来中气十足,精神很不错,但脾气也是真的倔,所以他是你的父亲?”
当初院里一直有传闻,说普外科的宋招娣医生改了名字、换了身份。
同事间不好过问家事。
穆迟也没有主动交代过。
这桩身世传闻就成了悬案。
穆迟想像著焦主任的描述,忽然觉得穆明谦也没那么討厌了。
倔强的中老年。
会和坐诊医生吵起来的老头子。
她的亲生父亲。
“嗯。”她轻轻点头,“听您的描述,应该是了,焦主任,麻烦你们了,我回家后就去问问。”
“好,如果真的是,最好劝劝老人家,他才六十岁,现在做这种风险极低的介入手术是最合適的,总不好一直拖著,等动脉瘤增大到难以介入的时候就……”
“嗯,我明白。”
当晚下班后,穆迟独自回了穆家。
【真不用我陪?我公司的事马上结束,马上赶过去。】
看著靳修言发来的信息,穆迟能直观他焦急的眉眼。
正要回復,穆迟看到別墅大门打开,只好匆匆下车,从后备箱拿了特意准备的“礼物”,出现在唐云姝面前。
“妈妈。”
“昕昕。”
唐云姝看到穆迟,嘴角本能翘起,看到她拿著略显笨重的礼物,又急忙帮忙:“你回来看看妈妈就好,怎么还带礼物?”
“是给爸爸带的。”
听她这么说,唐云姝怔愣好一阵子。
门口卷进一丝冷风,唐云姝刚回神,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你爸爸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快进来。”
关上大门,她又压低了声音:“昭愿不在家,你就当这是自己家。”
明明是想要宽慰穆迟,说出口的话却有些奇怪。
唐云姝满心愧疚的想解释,已见穆迟冲她点头:“妈妈说得对,这就是我自己家。”
穆迟语气篤定,唐云姝鼻腔酸酸。
做夹心人两个月了,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別人的体贴。
“昕昕,你性格过於直率了,如果能学会『做样子』,也不会吃那么多亏。”母女二人一人拎著一个纸箱角,四下无人,唐云姝也敢说两句心里话。
“嗯,做样子太累。”穆迟並不否认这样的评价,“吃亏就吃亏吧,习惯了。”
她越平静,唐云姝就越难过。
泪意突如其来,她不想在女儿面前落泪,忙岔开话题:“这箱子里是什么?”
又探头看包装箱外面的產品说明,疑问:“沐浴凳?那另一个是?”
穆迟带了两份礼物。
一个是沐浴凳。
另一个是紧急呼叫铃。
“嗯,送给爸爸的。”穆迟在沙发坐下,看到茶几上备好了茶,眼神询问。
唐云姝忙半弯著腰亲自斟茶:“快尝尝,一个供应商送的,说是一两上千的好茶。”
穆迟欣然接过,轻抿:“的確是好茶,谢谢妈妈。”
没有穆昭愿在,家里似乎真的和谐许多。
“妈妈,先把沐浴凳和紧急呼叫铃收好吧,洗澡的时候可以坐这把凳子上,紧急呼叫铃也可以放在床头,如果感到不——”
穆迟的话还没说完。
“我没病!”
“穆迟!你送这些来是什么居心?是不是觉得穆家欠了你的所以你想咒我死!”穆明谦中气十足地出现在楼梯口,一道震怒当头劈下。
因过度气愤,满脸涨得通红。
他这一吵,原本在打电竞的穆景澄也从臥室钻了出来:“爸,您怎么又发脾气了?”
“又?”穆明谦回头看他,“几天的功夫你就跟她穿一条裤子了?我没发脾气!更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