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医生对不起,我知道要待在医院,但今天真的特殊,我姑奶奶去世了。”电话里,申宝儿带几分哭腔解释。
穆迟听著有些怪异。
可逝者为大。
申宝儿总不会拿亲人的生命开玩笑吧?
“好,那你今晚要回医院,手术前的监测很重要。”
“好的穆医生,你放心,我晚上一定回去。”
晚些时。
穆迟收到了穆景澄发来的用餐地点。
【昕昕姐,晚上八点可以吗?】
【可以。】
想起前一晚靳修言的话,心口涌动潺潺暖意。
她把时间地点发给靳修言,还不忘补充:【信息同步一下,你安排自己的事就好,不用管我。】
【收到。】
靳修言的回覆像极了下级答覆领导。
没什么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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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迟盯著那两个字琢磨了好半天,才惊觉自己竟然开始留心他的反应了。
忙不迭打断了某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后,穆迟不断警醒自己:切不可动心。
地点是京州一家顶级会所。
穆迟独自抵达时,被工作人员引领至约定的包厢门外,顿足:“是这里吗?不会搞错了吧?”
高档、私密、金贵。
门內笑声连连,绝非只穆昭愿和穆景澄。
言谈亦是放肆而猖獗。
穆迟甚至隱约听到她们在聊一些权贵的八卦。
“宋小姐,是这里,穆小姐交代过,您来了就把您带到这间包厢。”
“你叫我什么?”穆迟怔愣。
刚在门外,她只出示了穆景澄告知她的预约码。
却不知,短小的几个数字,竟被扣上了她前半生的姓氏。
工作人员正无措看她。
包厢门被人打开。
“让我看看是哪个倒霉蛋儿来了!”
出现在眼前的,竟是申宝儿!
惊恐掠过,申宝儿像是忽然哑了,扬起的手侷促地顿在空中,一动不动。
穆迟只惊诧一瞬,视线越过她的肩颈朝里看去。
果不其然。
是场鸿门宴。
屋內五六个身躯尊贵的千金小姐。
看样子都是穆昭愿特意请来撑场子的。
手机微震。
穆景澄的信息也发了过来。
【昕昕姐对不起,我被爸爸扣在家里了,没办法去见你,下次见面,我一定好好补偿。】
【你和我姐千万千万別吵架,我求求你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她今天是为了跟你道歉才组织的饭局,希望一顿饭后你们可以冰释前嫌——尊敬你的小橙子。】
穆迟反扣手机,冲申宝儿微笑:“你好。”
她甚至示意握手。
申宝儿回过神,正要回握,本环绕的音乐戛然而止,穆昭愿笑嘻嘻的声音亦尖锐地扬起。
“我宝儿姐有洁癖,姐姐你不懂,千万別触她霉头。”
她佯作关心上前,毫不掩饰地冲申宝儿使眼色。
“宝儿……姐?”玩味似的三个字饶舌,穆迟点点头,並不介意收回手,再看向穆昭愿,“有洁癖是好事,省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招惹脏东西。”
这话令穆昭愿浑身不自在,她冷冷笑了,转身对其他人道:“穆家收养的养女已经来了。”
“你们不是好奇我姐姐什么样子吗?喏,就是她。”
她让出半个身子。
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登时如冷箭射向穆迟。
穆迟已在心底猜出七八分。
晚餐是没胃口享用了。
既然穆昭愿玩这么大。
那她就陪一陪。
眼下唯一的麻烦是——
她斜睨申宝儿。
恰四目相撞。
申宝儿正在冲她摇头使眼色。
似乎想让她別轻易发声,安安分分吃了饭离开。
可若这么做,就太“辜负”穆昭愿这番心意了。
穆迟放下包包,佯装去卫生间。
离开包厢没多久,等来了申宝儿。
“所以你姑奶奶是穆昭愿?”穆迟先声夺人。
“穆医生。”申宝儿像个犯错被抓包的小学生,“给我十个脑子我也想不到穆家收养的养女是你啊。”
“我是穆家的女儿,但不是养……”
穆迟斟酌是否该把真相说出口。
如果说了,会影响穆家和靳氏的合作吗?
靳修言会怪她吗?
“是什么?”申宝儿做贼似地追问,“不管是什么,你一个外人,到了穆家就好好生活,无端欺负昭愿做什么?”
“我欺负她?”穆迟眼带笑意,“她这么跟你们说的?”
“难道不是吗?”申宝儿本也怀疑,可眼下已顾不得那么多,她压低声音道,“穆医生,我跟过来是想求你一件事,请你替我保密,我不能让她们知道我患上了乳腺癌。”
“你放心,这是你的隱私,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具有最基本的医德。”
申宝儿缓下一口气:“我今天只能装作跟你不认识了,否则我没办法解释这一切,妈妈患癌去世的事被我瞒了很久,如果她们知道我也得了乳腺癌,一定会在背地里笑话我的。”
“宝儿,生病不是你的错,你確定要和嘲笑你疾病的人做朋友?”
“穆医生你不是我,你不懂我的感受。”
焦急写满了申宝儿化了精致妆容的面庞。
几天后,她就要接受手术了。
穆迟忍下劝说的话:“好,你放心,我会保密。”
“谢谢。”
回到包厢。
菜餚已上齐。
穆迟一心一意用餐。
两耳不闻窗外事。
吃了一半,眼前忽然飞来一支叉子,险些击中她的手。
叉子上插著一块嫩烤五分熟的牛肉,殷著半熟血渍,似明晃晃的挑衅。
“哎呀,手滑了。”坐在穆昭愿身边的女人勾著笑不紧不慢看了过来,没有道歉,反道,“你是医生?”
视线渗著寒意,穆迟没有应声,把餐碟推向一边,用餐巾擦拭了嘴角。
“问你是不是医生,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医术太差不敢答应?”
冒犯的话语惹来阵阵讽笑。
那人更是状若亲密依偎著穆昭愿:“昭愿,如果你姐姐出了医疗事故,会不会坐牢?她刚不理我,是不是因为手里出过人命?”
“嘉嘉你別这么说,我姐姐会生气的。”穆昭愿佯作阻拦。
再看向穆迟,可怜巴巴道:“姐姐,我的好朋友没有恶意,只是好奇而已,你就不能亲和一点告诉她们吗?”
生怕旁人听不到似的,她探身又道:“今天来的朋友,都是穆家不好得罪的,你这样做会令爸爸难堪的,外面不比家里,你在家惹他生气没什么,但不能因为清高任性,让穆家替你承担后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