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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26年的耻辱
    宋初年顶著两个硕大的眼袋,头髮凌乱。
    呼吸间带了寒气,像是彻夜未归,街溜子似的转悠到了这里。
    “真的是你?招娣姐!”
    怪异而充满封建偏颇的名字顷刻引起了周遭人的注意。
    穆迟看到旁边几桌客人纷纷面露难以置信地看了过来。
    是啊。
    如今谁还会起名叫招娣?
    可那是她26年前无法抹去的过往。
    曾將她的前26年钉在耻辱柱上。
    “宋初年!我现在叫穆迟!”
    “啊对对,穆迟,你现在是穆家千金嘛!”
    宋初年用手搓了一把脸,不修边幅,举止粗鲁。
    穆迟想到两人小的时候,他原本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也会追在她身后做她的小尾巴,甚至会主动问她数学题目怎么解。
    可张婉莲说读书没用,尤其是女孩子,把天读破了也不如男孩子在外面闯荡。
    百般纵容下,宋初年的成绩一落千丈,也在初中后开始谈恋爱、混社会。
    即便上职高,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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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人毫无意外地废掉了。
    收回思绪,穆迟看他落魄模样,有些奇怪。
    穆家给了张婉莲那么多钱,难道她不捨得给亲儿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穆迟上下打量他,“你没回家?”
    “姐,借我两万块。”他压低声音哀求,“我知道你有。”
    一双枯黄到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手伸了过来。
    像是一双魔爪,要將穆迟拖回地狱一般的火坑。
    穆迟果断甩开:“开口就是借钱?宋初年,你知道穆家给了你们多少钱吗?”
    咖啡厅內,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刚刚因为“招娣”二字,已有不少人注意到这里了。
    她不怕丟人。
    但即便是丟人,也不该是因为这种充斥著时代余孽的事。
    “姐。”宋初年语气明显不耐,“在我面前就不用装清高了吧?穆家给我们钱不是天经地义吗?你欠宋家的、欠我爸的一辈子都还不清,当初如果不是为了给你交学费,我爸怎么会活生生从手脚架上摔下来!又怎么会死!”
    小小的咖啡厅因为突如其来的怒吼。
    瞬间安静得诡异。
    有人在角落里偷偷录製著发生的一切。
    商场安保人员也很快赶过来劝解:“先生,这里是公眾场所,您不能当眾喧譁,否则我们有权利將您送到派出所。”
    宋初年非但不怕,更是扯大了嗓门。
    “我来逛街,为什么要走?让我走可以,她是我姐,是我父母收养的,如果不是我亲生父母,她早就读不起书嫁不了人了,说不定现在过著天天挨打的日子!”
    “我父亲为了供她上学,从几十米高的施工危楼上摔了下来,死了!死了!她现在过上好日子,翻脸不认人了,她凭什么?她是杀人凶手!”
    最后四个字,如一把沉钝的锤。
    重重地砸在穆迟心口。
    她勉力开口:“不好意思,我带他走。”
    脸上再无血色。
    偶尔照进她生命中的光,也迅速被乌云遮掩。
    这就是她二十六年来的生活。
    她的快乐,从来都没办法持久而彻底的。
    所以她在心底认定,自己是个没资格快乐的人。
    这样的她,又怎么敢投入和另一个人纠缠的感情中呢?
    得逞一般,宋初年嘴角勾笑,囂张看向安保,又指了指走在前面的穆迟,扬起手,在颈间做出一个“割颈”的动作。
    他狂妄惯了。
    也越发觉得张婉莲说得对。
    “初年,你姐姐这辈子也飞不出咱们这个穷家,当初给她起名字叫『招娣』,真的把你招来了,她只配做你和昭愿姐姐的垫脚石,你放心,她走不远,但凡敢上天,就会狠狠摔在地上,没人能救她。”
    ……
    走出商场,一阵风吹来,勾著寒意绕进穆迟衣领。
    她转过身,看向得意的宋初年。
    眼底被冷风吹得生疼。
    “要多少?”
    “两万。”
    “下一次呢?”
    “嗯?”
    “宋初年,我今天给你两万,下次你就敢开口跟我要二十万,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爸爸当年出事故的赔偿款在张婉莲手上,我上大学没用你们一分钱,学费是我的奖学金,生活费是我打工挣的,你跟我要两万,凭什么?”
    看她忽然变脸,宋初年不解,拖著她就要回商场:“你这个女人太奸诈了,我妈说的果然没错,你一个人长了八百个心眼子,这辈子就是来我们宋家討债的,跟我回去!”
    “放开我。”
    穆迟垂眸看他的手,指甲边缘没有及时修剪的倒刺、指甲里明显藏了好一阵子的污垢,还有他张嘴就露出的黄牙。
    当初养父生活拮据,但会將自己打理得乾乾净净,回到家第一件事,总是洗乾净手才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他曾说:“我们招娣是要做大事的人,我不能脏兮兮地抱她。”
    鼻尖又一次泛酸,穆迟拿出手机:“再不放手我就报警了。”
    “你敢!我是你弟弟!”
    穆迟没再解释,按下號码,冷静描述。
    “宋招娣你疯了!”
    突然发出怒吼,宋初年看起来像一头凶残的食人兽。
    他衝上去去扯穆迟的头髮。
    並未注意到越来越近的疾走脚步声。
    骯脏的指尖还没触碰到穆迟,伸出的手臂就被江綣用奢牌包包疯狂抡打。
    初时买下这款包时,她还嫌自重太过,背起来累身子。
    此时才发现命运真是一个好编剧。
    这包打烂了她不心疼,只要能赶走不知羞耻顛倒黑白的宋初年,她愿意再豪掷千金大买特买。
    “疯子!都是疯子!”宋初年被打得狼狈不堪。
    毕竟是舞台剧演员,江綣抡起不乏腱子肉的手臂追打。
    “宋初年,有本事你就在这里等著,到时候看看是你这条命硬,还是銬你的银鐲子硬,你別跑,老娘这几天正愁没处撒气,你来得太好了,你这种社会蛀虫,被抓进去调查一番够你喝一壶的!”
    宋初年登时愣住。
    江綣本是隨口嚇唬。
    却戳到了他的软肋。
    宋初年恶狠狠咬牙落荒而逃。
    看著他在风中落荒而逃的背影,穆迟回过神,才发现又有不少路人举著手机在拍摄。
    她转过身,先是拨打了报警电话,表明纠缠她的人已经走了。
    警方反覆確认了她现在安全后才撤销出警。
    再看向江綣,她浑身在抖,却佯装平静:“刚就是在这家咖啡厅里被撞见的,我们换一家店。”
    话说完,眼泪还是不爭气流了下来。
    江綣最是了解她,从包包里拿出一件崭新的披风,只字不提刚刚的衝突,笑眯眯道:“送你的,限量款哦。”
    小猫一样凑近,亲手为她披上,又眨巴了眼睛:“宝宝,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