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光会的圣彼得大教堂尖顶戳破了伦敦的灰雾,石墙垒得比贵族庄园的城墙还厚。
外墙上的浮雕刻著歷代圣徒的像,每一道纹路都透著威严。
每一片彩绘玻璃都刻著数百年前艺术大师的手笔,阳光透进来时,光斑落在石板地上,都带著点冷沉沉的色。
比起灵光会那座像被遗弃的破庙似的圣德尔大教堂,这地方简直是个庞然大物。
占了北区教会区快十分之一的地界,连门口的石阶都比普通教堂的高半尺。
踩上去得抬著脚,像在给这建筑行跪拜礼。
教堂的尖顶几乎要戳破灰濛濛的苍穹。
顶端金色的十字架,阳光照在上面时,反光刺得人眼疼,连金属边缘都透著冷硬的光泽,没半分柔和的暖意。
规定的停车区里,崭新的汽车、高档的马车络绎不绝。
达官贵人们排著队往教堂里走,在各自领域能一句话断人生死,到了这儿却都规规矩矩地垂著手,连说话都放轻了声。
毕竟这是新教联合为首的三会里排第二的慈光会。
虽不如百年前那样能压得整个英伦的宗派抬不起头,却仍是英伦三岛握著实权的掌控者。
甚至在欧洲都属於具有很大影响力的宗派,被誉为教皇国下十大新宗之一!
“迪伦神父。”
迪伦刚刚完成了一次布道任务,突然听到副主祭在叫自己。
他立马停下脚步,不敢直视地低头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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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祭叫你过去。”副主祭语气冰冷地说道。
“明白了。”迪伦低声道,他低著头走到了主祭的办公室。
哪怕身穿黑衣的神职者来去匆匆,但並没有互相招呼,而部分神职者看到迪伦,眼中更是流露出不屑。
迪伦都知道,但他並没有说什么,因为他出身不好,所以在看重出身的慈光会,他一直被人以有色眼镜看待。
但他只会深恨为什么自己出身於东区,而不是出身於权贵家族。
走到走廊尽头,迪伦轻轻敲响了房门。
良久,里面才传来一声冷淡的“进”声。
这是一间偌大的办公室,壁炉、摆满了圣经的书架、银制的烛台、精致的银制餐具,那高贵典雅的红木办公桌,以及那处於办公桌之后的中年男人。
微卷的头髮,高的发亮的额头,以及那双藏在镜片后如同饿狼一般的双眼。
慈光会伦敦大教区的七大主祭之一,也是圣彼得大教堂的负责人,安托万·克鲁兹。
“主祭,您找我?”迪伦低著头轻声说道。
“为何还没有收回灵光会的圣德尔教堂?”安托万主祭冷冷地问道。
迪伦冷汗直冒:“迪里欧斯太过固执,我已经去劝过他。”
“但是他依旧不肯鬆口。”
“真是一头倔驴。”安托万缓缓说道。
“真不知道为何坚守,愚蠢到无可救药。”
迪伦轻轻鬆了一口气,主祭没有因为这件事责怪自己就好。
安托万向来冷酷,对待不能成事的下属如同暴君,动輒打骂侮辱,甚至採用体罚手段,这让很多人都十分害怕他。
安托万接著道:“但是你为何没有与我匯报灵光会新来了一个实习神父?”
“新的实习神父?”迪伦猛然想起那个高个男人。
“难道他真的加入灵光会?”
“他疯了??”
“砰!”安托万主祭猛地一拍桌子,一个巨大震响,迪伦几乎站不住脚,半跪在地。
“迪伦,你是一个聪明的年轻人。”
“短短几年时间,你就晋升成了驱魔士。”
“但你越来越傲慢,越来越有自己的心思。”
“你把慈光会当成了什么?”
“当年我能同意你转会,是看好你的潜能和信念!”
“不然你就只能待在那个破烂的教堂里面,跟那个本不该存在的宗派一同埋到坟墓里!”
迪伦趴伏在地,眼泪和汗水几乎同一时间流下。
“您的恩德,我无法忘记!”
“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给你一次机会。”安托万又狠狠一拍桌子,几乎整张实木桌子都要被拍裂了。
“你知道他们昨天干了什么?”
“迪里欧斯和这个叫昆格尔的一同前往东区!”
“他们在晚上成功镇压了提灯老人,並且当著所有东区游荡者的面第一个踏进关口回到了上城区。”
“他们的事跡已经被东区那群泥腿子传遍了整个伦敦。”
“现在很多贵族们都回忆起了灵光会的名字。”
迪伦震惊了:“提灯老人可是恶灵级別的邪物。”
“凭藉那半残的迪里欧斯和那个新人就能解决它?”
“哼!”安托万冷哼一声。
“你是说我在骗你吗?”
迪伦害怕地抖若筛糠,连忙低下头颤声道:“不不!”
“克鲁兹主祭……抱歉。”
“但只是一个邪灵而已,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他没法解释,那天离开后没怎么关注灵光会,因为在他看来那就是一具尸体,一具已经腐烂却没有埋葬的尸体。
“我当然知道一头邪灵改变不了什么!!”安托万越来越气。
“但这一次的宣传效果远远大於实际效果。”
“这比他们在东区布施了多少圣餐都来得有用的多!!”
“没有一个伦敦人不喜欢听神奇的故事!!”
“他们会迫不及待想去了解灵光会到底是什么宗派!”
“而当他们得知灵光会即將被除名,只会为他们的事跡增添传奇的色彩。”
“真的要是被他们吸引了几个神父过去——”
“那教籍是除还是不除?”
安托万越想越气,语气越来越冷,最后已经如同寒冰一般。
迪伦显然也想到了,他脸色骤变,他的疏忽似乎让灵光会找到了一丝延续的可能性。
“你太让我失望了。”安托万说道。
迪伦颤抖著:“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
“没有机会了。”安托万打断了他。
“迪伦,你出身东区,对你这样的阶层机会只有一次。”
这时候,一个瘦弱的黑衣教士敲门进来。
“接下去的事情,由柯林斯副执事接手了。”安托万
迪伦心里一寒。
柯林斯是他的竞爭者,他们几乎同时上位,但柯林斯为人阴狠,手段狠辣,哪怕是同为慈光会的教士都看不惯。
柯林斯没有说话,但眼睛里的戏謔却怎么也藏不住。
“再给我一次机会。”迪伦颤颤巍巍地说道。
“哼,你想要机会吗?”安托万冷笑著。
“可以。”
“如果那个实习神父要参与一个月之后的神父大考。”
“那么,你带队去阻挠他。”
“可我已经是驱魔士了,怎么再去参加神父大考?”迪伦脸色苍白道。
安托万嘴角微微翘起,像是看见一个蠢货一样看著他。
“你现在已经降为诵经士。”
“现在符合条件了吧。”
迪伦脸色惨白,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安托万把迪伦的脸面和尊严踩在了泥地里。
“迪伦诵经士,你还在等什么呢。”柯林斯讥笑著。
“明白了。”迪伦颤颤巍巍地从胸前摘下了那道胸针,驱魔士的利剑,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放下。”安托万看也没看一眼,似乎这驱魔士的身份在他眼中根本无足轻重。
迪伦为之奋斗半生的地位。
对於他来说,只是隨手可以收回的东西。
迪伦低下头,双目之中满是愤恨。他不敢愤恨主祭,他只愤恨迪里欧斯和那个名叫昆格尔的神父。
是他们害惨了自己,把自己几年努力全部葬送!
“退下。”安托万挥了挥手。
迪伦深吸一口气,脸色苍白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安托万看向柯林斯道。
“主祭大人,需要做到什么地步?”柯林斯低眉顺眼道。
“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安托万敲了敲桌子。
“记住,我不需要有任何隱患留下。”
柯林斯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明白了,主祭。”
他转身离开。
安托万坐了一会,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一张旧的合影。
那是1888年4月神父大考结束后的合影,他站在角落里,脸部隱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和样貌。
而迪里欧斯站在人群中,光彩耀眼,宛若晨星。
“迪里欧斯,灵光会,早该埋藏在垃圾堆里的尸体。”他的声音几乎从喉咙里挤出来。
“二十三年前,就该死了。”
“你们现在寻死,那就不需要再遵守约定了。”
他面无表情看了一会,低下头继续处理他的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