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里欧斯就是这点好,基本上不卖关子,有什么直接说,只会在说完之后再吐槽一句,你有没有上过学啊。
洪坤也知道,迪里欧斯对於他的来歷多有怀疑,但还是一如既往对待他。
迪里欧斯並不在意他来自何处,就像他平等地对待孤儿、老人和妓女。
“它朝我们来了!”迪里欧斯低声说道。
他迅速掏出圣经,撕下几页贴在了门窗的缝隙处。
洪坤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正在靠近,肩膀上的烙印异样感正在越来越明显。
他內心越来越紧张,这不是迪里欧斯带来的紧张,而是他內心之中的直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过来,越来越近了。
“它的规律是什么?”洪坤艰难地问道。
迪里欧斯道:“光。”
“它会杀死任何一个出现在它视线中的光源。”
“可我们这里没有光!”洪坤不解道,明明刚才迪里欧斯第一时间熄灭了光源。
“是啊……”迪里欧斯语气幽幽道:“我们这里没有光。”
“可它,还是来了。”
他回过头,那双苍白的眼眸之中泛起一丝蓝光。
“你说,为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个像是木头踩在地上的沉闷声响传来。
瞬间,房间內安静下来。
迪里欧斯將手指放在嘴上,示意洪坤安静。
隨即,他將十字架举过胸前,严阵以待地对著房门。
洪坤一阵懊悔,他应该把斧子和圣光燧发枪带来。
谁知道,他只是跨了个区办了件事,危险就指数性上升。可能是这几天平静的生活,让他忘记了那两次恶魔降临经歷。
不过东区也太危险了,白天都是黑帮,晚上还有恶灵,东区能有那么多活人在,真是小强般的生命。
难道这里的人都是会定时刷新的吗?
透过破旧的窗户,一个影子似乎站在了巷子口上。
一片黑暗中,它提著一盏绿油油的破旧油灯。
洪坤艰难咽下了口水,下一刻,肩膀上的烙印如同撕裂般疼痛,他脸色扭曲起来。
而那个提著灯的恶灵像是被什么吸引,停下了脚步,居然向著小巷子走来。
干!
果然是被自己的咒魔之印给吸引过来的。
作孽!洪坤一阵懊悔。
就不应该出来!!
但更痛恨的是,那该死的贵族提前封锁城门。
如若不然,自己应该现在在教会的澡堂內愉快地洗澡。
迪利欧斯把银制十字架死死抵在吱呀作响的房门上。
那扇门早被岁月啃得坑坑洼洼,风一吹就漏出呜咽响。这扇门连寒风都挡不住,但此刻迪里欧斯似乎要用这扇门挡住恶灵的侵袭。
“在神秘学上,门有著特殊的意义。”迪里欧斯轻声道。
“大部分黑暗生物都会被门所挡住。”
“所以,会有只有主人同意才能进门的传言。”
“但是,这有时候也不一定准確。”
“因为不是每一个家都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阻挡恶意!”
“起码这间房子没有!”
“不要太信任房门,但现在我们可以依託房门抵御侵袭!”
迪里欧斯语速很快,十分认真地给洪坤传道讲解。
洪坤马上联想到了索斯诺瓦领主和臣民互相放弃,引入了狼人,巴恩斯特的教堂阻挡不了恶魔的进入。
他听的很认真,这都是一个三十年老神父的宝贵经验。
“昆格尔,告诉我,它到了哪个位置?”迪里欧斯道。
洪坤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小巷那头的阴影拖得很长,一点点蔓延过来,每前进一步,一个沉重的像是拖著什么重物的声音同步响起。
“就在门口了!”他惊声道。
那影子停在门前,洪坤透过窗欞漏进来的昏光才看清提灯老人的时候全貌。
它肩膀垮得不成样子,手臂像枯树枝般耷拉著,连轮廓都透著说不出的畸形,活像被强行拧过的破布偶,但一只手却提著一盏绿油油的油灯。
油灯诡异的前后晃动,像是活物在呼吸一般。
房门缝隙早被撕成条的圣经纸塞得满满当当。
可下一秒,一股带著腐霉味的狂风突然从缝里钻进来,卷得房间里的纸屑漫天飞。
塞住缝隙的圣经纸瞬间被吹得绷紧,纸面上的字跡扭曲,边缘像被火烤过似的捲起来,还裂出细细的纹路。
洪坤的瞳孔猛缩,这恶灵的凶戾,比列车上那个脑袋肿成皮球的怪婴狠多了,连空气都跟著沉得发闷,像有块湿冷的布裹住了喉咙。
迪利欧斯摸出短刀,在掌心狠狠划了道口子。
血珠刚冒出来,他就把掌印按在门上,血顺著指缝渗进圣经纸里,很快晕开。
纸面上的黑色文字像是活过来似的,逐个亮起一丝光,不是柔和的暖光,是带著像烧红的铁屑般的亮。
“恶灵!”迪利欧斯的吼声撞震响了墙壁。
“我以圣言浸血,涂抹这污秽之地!”
“所有脏东西,滚出去!”
哗啦啦的纸响里,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那扇烂木门剧烈摇晃,门框上的木屑簌簌往下掉,连墙上积的灰都被震得飘下来。
“凡靠主耶穌名的必释放!”
“你要惧怕!立即退去!”
希伯来语的圣言从他喉咙里滚出来,一句接一句,像重锤砸在门上,死死顶住外面那个提灯老人。
那东西手里的提灯连光都是绿的,映得门缝里的圣经纸都泛著鬼气,周围散落在地上的圣经纸突然冒起绿油油的火星,火星落在地板上,还滋滋烧出小小的黑印。
迪利欧斯猛地往前压,银制十字架哐地撞在门上,苍白的瞳孔里突然迸出一道冷蓝色的光。
砰!
木门晃得更厉害,连房梁都跟著掉灰。
所有圣经纸上的文字同时亮起,金光裹著蓝光,在门上织成一张网,空气热得都像是能烧穿污秽的滚烫。
提灯老人不由自主地被这神圣的力量逼得不断后退,从窗户的缝隙之中可以看出它全身冒著烟气,躯体似乎要在这神圣的对抗中立刻崩解。
“好强……”洪坤眉间震动。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神职者除了圣言和圣物之外,能与邪恶对抗的力量。
这就是迪里欧斯所说的圣籙吗。驱魔士蒙得神恩,才能获得与邪祟对抗的真正力量!
可是迪里欧斯似乎难以持续使用这样强大的力量,他不得不闭上了眼睛,痛苦地捂住双眼。
两道血泪从眼眶流下,而失去了圣籙加持,那些圣经上的文字开始一个个褪色。
“快走!”迪里欧斯艰难道。
“带著两个孩子,从房顶翻出去!快啊!”
啪嗒!啪嗒!
隨著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已经退走的提灯老人,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