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穿西式军服的其中一人忽然来到伊庭身边,蹲坐下来,开口问道。
那人看样貌,二十多岁的年纪,长得正气,眼中有经歷过知识学习过后的理性。
“阁下是?”
通过服装,不难判断出对方海军传习所学员的身份,但不知其姓名。
伊庭从甲板上坐起,稍微坐的端正了一些,询问对方的身份。
对方既是海军传习所的学员,想必也是武士出身,和这种人接触言行举止不能太隨意。
否则,別看对方长得正派,天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发怒。
“哦,还真是失礼了。”
那人似乎意识到什么,
“在下,榎本武扬,如你所见是一名海军传习所当中的学员。”
名为榎本武扬的青年赶忙补了个自我介绍。
听到对方的名號,伊庭忽的坐的笔直。
这可是个大人物啊!
榎本武扬江户幕府和明治政府重臣、政治家、军事家、外交官、化学家、建筑家,在后世也算是响噹噹的人物。
其最著名的事跡便莫过於成立那虾夷共和国並担任总裁,在所谓的倒幕战爭时期其更是要求血战到底绝不开城,是个十分强硬的主战派。
当然,现目前这个时间节点,对方也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海军传习所学员而已。
但,这也不妨伊庭想要和对方搞好关係。
这位在几年后可就算是一条结实有力的大腿。
“你好,在下伊庭八郎秀颖,请多指教。”
伊庭坐姿端正了不少,立马又回了一礼,赶忙自我介绍道。
“伊庭八郎是……”榎本武扬思索片刻,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而后,他似是触电一般。
“原来是伊庭道场家的少主,当真是久仰大名。”榎本武扬恍然。
早就听闻伊庭道场的少主自幼不喜剑术,喜好兰学、汉学等学问且都颇有造诣,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不知阁下找在下所为何事?”
两人简单攀谈,来了一波商业互吹过后,便正式迈入了正题。
对方突然过来叫住自己,显然不可能是刚好认识他过来敘旧的,这明显就是有事儿啊。
“哦,是这样的。”
榎本武扬这才想起来自己想要干什么。
“刚刚在下听闻伊庭君谈到那吗啡是鸦片的提取物,想到阁下必定对兰学有著一番造诣,又听到阁下那大肆购书仿製的高论,特来结交一番。”
榎本武扬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並想询问阁下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请讲。”
榎本武扬四下张望了一番,这甲板人多眼杂著实不算是能够交谈的地点。
刚刚伊庭和几名商人的谈话,就让他全须全尾的给听了去。
他接下来的问题多多少少算是个敏感问题,得找个安全係数高的地方才行。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自己住的那船舱了。
“这边请……”
他朝伊庭一躬身,引著对方走下甲板,来到甲等舱的一处房间內。
这是一间十分宽敞的房间,有床有桌子,坐在上面比硬邦邦的甲板地板要舒服不少。
“现在可以说了吧?请讲。”
看到对方那稍稍鬆口气的样子,伊庭再度开口。
“我是想请问阁下,当今之际,我国的开国攘夷之爭。”
伊庭瞭然,就对方那神神秘秘的態度,果然是“键政”相关的话题。
“到头来都是开国罢了,没什么好爭论的。”
结合后世的歷史,伊庭答道。
“所谓开国派,无非就是態度更积极的面对而已。”
“说到攘夷,如果不引进国外的先进技术又该如何攘?黑船来航时,两边应该早就意识到了寻常的武士刀剑早就是无用之物罢了。”
“就正如德川齐昭公说的那样,派奇兵去抢西洋人的船只,那某种意义上也不是开国吗?”
“与其这样被动开国,不如更主动一些,这样才能吸纳进更多先进的技术。”
榎本武扬瞭然,基本上和他的想法大体上一致。
“那……阁下认为,这个时代剑可还有一用之地?”
榎本武扬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身为一名武士这个问题一直縈绕在他心间久久不能散去。
若要说有用吧,面对那些坚船利炮,区区武士刀剑不过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牙籤罢了。
但要说完全无用,他多少又觉得有些不甘心。
可,他多年求学的生涯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事实。
今日,见到伊庭之博学,就连那黑船不过是在木船的基础上又套了一层铁皮壳子,以及那蒸汽机的所谓原理都能够讲的头头是道。
想必是位十分厉害的博学家,不知怎的,他又想到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那……自然是有用。”伊庭答。
“当……当真?!”榎本武扬眼中惊喜,心中不知为何莫名浮现出一股子安心。
“只是,寻常的战爭已经用不上罢了,但在很多地方他可比那些坚船利炮狠多了。”
“何解?”榎本武扬连忙追问道。
“暗杀。”伊庭只缓缓吐出两个字。
“坚船,不过只能在海中航行罢了,它可以决定一场战爭的胜利。”
“但,决定这个国家走向的分明就是最高位那群人,那群人躲在坚固的城池当中,那是区区舰船可以轰开的。”
“但手中的剑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