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中,所有人都抬眼看过去,惊讶地看著突如其来的沈亦瑶。
陆毅文脸色难看至极,拳头握得极紧,恨意都快溢到脸上。
看来祖母说得没错。
他以为对他们三兄弟温柔疼爱的继母沈亦瑶,果然早就叛变了!
“亦瑶,你方才说,你能让陈先生为鸿轩写下举荐信?”
陆安平温声问道。
沈亦瑶淡淡的目光掠过在场人,点头:“不错,这选贤宴对陆府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定然要以能者参加,鸿轩是最为合適的人选。”
接著,看向李大人。
“李大人,我以前听家父提起过您的大名,听说您查到过不少官员私收贿赂的事。”
“今日一见,果然清廉刚正,不同凡响。”
李大人听得心中紧张,眼前女子就是沈相的千金,这通身的气派就不一样。
这话,分明是在点他。
他哪里有查过官员私收贿赂的事,做这种事的,是他才对。
难道,沈相知道了?
“下官惭愧,”他擦了擦额间生出的冷汗,心中暗道:这事还好他是按规矩办的。
刚才他不过是私下收了陆毅文舅公的打点银两,才帮忙在陆安平面前煽风点火,引导了一番。
幸而,没矇骗什么。
“少夫人乃毅文少爷的母亲,竟然能如此不偏不倚,推举二公子参加,想必这位二公子,是有过人之处。”
“既如此,那就请为二公子准备好陈先生的举荐信,三日內辛苦陆大人送到户部我手中,不耽搁我等整理名册,送交上级即可。”
陆毅文脸色沉得都快滴出水来,这李大人,一看到沈亦瑶,就反水了,果然是个小人!
可他如今不能表现出愤怒。
祖母说了,他最大的仰仗还是祖父,必须在祖父面前维持好的印象,將来才有机会。
他牙都快咬碎了,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容,对沈亦瑶恭敬道:
“母亲,孩儿方才就说自己才能不如小叔,应下这选贤宴后心中惶惶不安,幸而有您来证明。”
“我也好,小叔也好,都是为了咱们陆家,孩儿以后定当努力向小叔学习。”
这话说得心里都快呕血了。
就凭陆鸿轩那废柴,还跟自己比?那废物配吗?
也就是沈亦瑶这贱人在祖父面前,总是为那废柴说话,才会骗得祖父也捧著陆鸿轩当宝!
陆安平本以为这孙子还会表现出不满,没想到竟会说出这样一番体面懂事的话。
他欣慰地笑了笑:“毅文真是长大了,以后要多多听你母亲的教诲,將来定能有所作为。”
“是,祖父。”
陆毅文顺从地低头答应,眼底的阴狠几乎都快藏不住了。
接著,李大人告辞,去下家取公子名帖了。
回去路上,陆安平关心地问道:
“亦瑶,你真的有把握,能让陈先生为鸿轩写那举荐信?”
沈亦瑶心里並没底,可选贤宴对於她报恩也好,报仇也罢,都是重中之重的环节。
她就算没把握,也得全力以赴。
“父亲,我会尽力为鸿轩求来,鸿轩有此次机缘不容易,也是咱们陆家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
陆安平缓缓点头,打心底里感激这个儿媳妇,温和地道:
“那就辛苦你了。鸿轩这孩子,也就听你的,將来他担起陆家重任,定然不会忘记你的付出。”
沈亦瑶笑笑,没再说什么。
这时鶯铃匆匆回来,她找个藉口离开,低声问道:“怎么样?”
“小姐,奴婢查过了,选贤宴上交名册的规矩,的確有这一项,若有公子在外名声有损,又想要参加,都需让教过他们的先生师傅,出举荐信担保才能人品。”
“左都御史家的三公子前阵子调戏民女被人瞧见,就被要求出举荐信;还有工部尚书家的大孙子,因前几日与人当街打架的事,也被要了举荐信。”
鶯铃细细地將打听来的事情说出来。
沈亦瑶听著微微蹙眉:“这些公子都是近日发生事端才会有此要求,往日若犯了错的,也不需要出具举荐信?”
“是的小姐。”鶯铃点点头。
“不过若在外名声一直都不是很好的,比如咱家二少爷,那,也就不分近日还是过往了。”
她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
沈亦瑶沉吟不语,难怪陆毅文有恃无恐,他跑到林家闹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也算作过往旧事。
他故意让那李大人將陆鸿轩的事著重提出来,无非是想使绊子。
可这绊子,她也避不开。
毕竟陆鸿轩的坏名声,早就在之前,就被林芳柔有意散播下,传得沸沸扬扬。
如今,只能去找陈先生求举荐信了。
“隨我回去换件衣裳,去陈夫子家中拜访。”
她低声吩咐鶯铃,刚走了几步,就看到陆毅文一脸不甘心地朝她大步走过来。
“鶯铃,你到旁边等著。”
等鶯铃离开,陆毅文已然走到沈亦瑶跟前来。
“母亲,您可真是公正无私,不为我这个儿子谋前途,反倒为不相干的外人,打我的脸!”
“口口声声说为了我父亲,会照顾好我们三兄弟,原来都是谎话。”
“原本我还以为你真是个慈母,打心眼里想將来为你养老,现在才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他瞪著她,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沈亦瑶神色讥讽,等他说完,才淡淡反问一句:
“你哪来的脸,在我面前叫?”
陆毅文难以置信地瞪著她,一时间竟愣在当场,没想到她此刻装都不装了?
“你本就不是我亲生的,我凭什么为你谋前途?”
沈亦瑶目光清冷,直视著他,字字珠心:“说为我养老?你也不看看你我的年纪?不过比我小五岁。”
“你都未必活得过我,有什么资格为我养老?”
这话扎心得厉害,其实谁都懂这个道理,不过都不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曾经的她,也打定在陆家为陆鸿洲守寡一辈子,將余生投在这里。
可如今,她对陆鸿洲只剩下恨,对这三个白眼狼继子,也只有厌恶和怨恨。
她自然不必给对方留什么脸。
陆毅文脸色难看极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你简直就不要脸!”
“看来祖母说得没错,你根本就是红杏出墙,跟陆鸿轩那废柴有了苟且,才会破罐子破摔,与我们为敌!”
下一刻,沈亦瑶就一巴掌扇了过去,那清脆的响声,在陆毅文脸上留下五道红色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