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过地理的人都知道,说东北的天气那叫“夏天炎热而乾燥,冬天寒冷而漫长”
只是这炎热而乾燥是相对南方的梅雨、靠海地区的潮湿而言的,这並不等於说东北的夏天没有雨。
东北的夏天雨水那还是不少的,只不过下得集中罢了。
那场沥沥拉拉的小雨在下了三天后终於停了下来,而这还是在第三天时下了两个多小时的急雨的结果。
天光终於放蓝了,山区的树木也因为吸足了雨水而变得生机盎然。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叼小烟正带著铁蛋他们几个埋伏在了山坡上的树林里。
山坡下就是一条山路,那条山路是罗家店通往二里沟的。
只不过由於这里的地势低洼,下面的山路已经过水了,水过之后上面就留下了一层淤泥,长有四五十米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附近哪个屯子的人经过了这里,没踩到的淤泥还是平的,踩过的地方却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窝。
“小烟姐,咱们真行吗?”冬梅问叼小烟道。
“把那个『吗』去了,咱们肯定行!“叼小烟鼓励道。
听叼小烟说得如此篤定,冬梅便重重地“嗯”了一声。
冬梅他们这些人可是听叼小烟说了,叼小烟是从南方来到东北抗日的,原来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女学生。
人家现在那盒子炮使得出神入化的,人家那山路也走得“嗖”“嗖”的,那么人家能行,为什么自己这些人就不行?
“都少说两句,再练练枪,说不定一会儿就派上用场了呢!”铁蛋大声说道。
冬梅便不再说话,他们这五男二女便都用步枪开始练习瞄准。
而此时,在叼小烟他们对面山坡的树林里,胡小虏一个人却正盘腿坐在了一块乾爽的大石头上。
他的眼睛似睁非睁地看著来路,也就是罗家甸的方向。
胡小虏坐得很直,就像小时候被那个老头子用柳条子监督著自己一般,也像前两天的那个雨夜,他一个人穿著大裤衩子在雨中盘腿坐了很久。
胡小虏这伙人包括叼小烟都知道胡小虏的脾气有点儿酸!
东北方言里所说的一个人酸,那就是说一个人脾气不大好容易急眼的意思。
胡小虏倒不是容易急眼,可是那张嘴可是挺刻薄的,换言之,说起人来挺损的。
因为觉得自己这些人表现不大好,满江和其他人內心里都是有些愧疚的,那多多少少也是做好了被胡小虏数落一顿的准备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是他们却没有想到胡小虏在那个雨夜並没有数落他们,就是后来也没有说过他们。
可如此一来,反而让满江他们心里就更不安了。
而当胡小虏提出了一个新的作战方案的时候,满江他们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
胡小虏的这个作战方案的前提是,现在他们的人已经从大草甸子里衝出来了,日军不可能还在那个罗家甸呆著,肯定会撤回到二里沟日军据点的。
所以胡小虏自己带著铁蛋这些也就是才打过一枪两枪的人负责迟滯返回二里沟的日军,而满江他们则是到二里沟那里去袭扰日偽军。
其实要说让满江他们去袭扰好像也不大准確,胡小虏给他们定的作战目標是,一个人怎么也得打死两个日本鬼子,好为自己伙牺牲的那四个人报仇。
就胡小虏的这个作战方案提出来后,当时就让满江他们有了一种戴罪立功的感觉,那他又怎么可能不同意呢?
不过对胡小虏的这个作战方案,张猛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张猛认为,现在他们人本来就少,那更应当兵合一处,不管是去“琢磨”二里沟的日军,还是伏击从罗家甸撤回来的日军,大家在一起才好。
要说张猛的这个意见其实才是老成持重的,可胡小虏偏偏就不同意,用他的话讲就是,“咋的?我带著几个刚学会打枪的人就敢伏击日本鬼子,你们这些老兵反而不敢去祸害日本鬼子吗?”
胡小虏说完这话后,变得訕訕的张猛是否会有“我真是话多”的自责,他终究还是跟胡小虏的时间有点短啊!
其实所有人都不明白胡小虏的心理。
胡小虏因为李大嗓他们的牺牲心情確实是不好,可是他却又不得不压著火气,而同时他却又想到了自己当年和老毛子打仗时,全连一百多人只剩下他自己活著回来了。
那些阵亡的兄弟他哪个不熟,其中不乏那关係处得与李大嗓一般的。
可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战爭!
“啾啾”有鸟儿的啼鸣声把胡小虏从遐思中惊醒了过来,他抬头去看,可由於树叶的遮挡,並没有看到那只飞鸟。
可是当他向山路看去时,就看到有偽军露头了,罗家甸的日偽军到底是撤回来了。
日偽军走得並不快,原因是这雨停也就是一天,那山路还没有完全乾。
並且日偽军还有几辆马车,那马车上装著的要么是日偽军从罗家甸劫掠回来的东西,要么就是日军的尸体。
胡小虏眼见日偽军过来了,这才站了起来,可是他並没有摸枪却只是看著那些日偽军。
胡小虏不著急当然是有原因的,原因就是日偽军必须得停下来,谁叫山路有一段已经过水了呢。
穿黑衣服的偽军和穿黄衣服的日军很快就挤在了那过水路段的前面了。
“你们自己找死可別怪我!”胡小虏低声叨咕了一句,他说的是偽军。
然后他才哈著腰往旁边走去,就在离他一个身位的一丛灌木旁,支著他在这次战斗中所要使用的武器——一具掷弹筒。
掷弹筒那是他在那场雨战之中缴获的。
当他看到了那具掷弹筒时就已经想好了怎么用它了。
下雨了嘛,道路难免有泥泞难行的地方。
道路泥泞甚至短时间过不去,那么日本鬼子就得扎堆,那么给小鬼子来上几颗榴弹岂不正是杀敌效率最高的战法吗?
而为了能確保自己能把第一发榴弹就打进敌群,就在今天早晨,胡小虏还用掷弹筒先试射了一发。
然后他根据弹著点重新调整了掷弹筒发射榴弹的角度,並用树杈把那具掷弹筒固定在了那里。
带队的日军军官还在考虑怎么过那泥泞路段呢,可接下来胡小虏发射的榴弹便在“嗵”的一声中飞了过去。
当榴弹將下面的日偽军炸得东倒西歪之时,在爆炸的烟尘里,胡小虏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李大嗓、吴仁义正在冲自己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