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子里的日偽军顶著雨衝出来了,大草甸子那头传来了枪声,他们不可能不动。
只是当日偽军荷枪实弹地赶到事发地点时,他们所看到的只是那些撤退途中遇袭的日军尸体,他们所围堵的那支暗行者小队已经不见踪影。
雨又下得大了一些,虽然说日偽军从屯子那里赶到事发地才几百米的距离,可是那雨水却也冲刷稀释了遇袭日军的血。
倒是有一名日军死的位置恰好有个坑,於是那一汪格外鲜艷的血却好像是在嘲讽他们这些援兵来得太晚了。
带队的日军军官大发雷霆,可那又能如何?
本就阴天下雨,而且很快就会天黑了,到处都是濛濛的雨雾和暗绿色的树,这就註定了这回他们无法再去寻找那支暗行者小队了。
而几个小时后,在山林中一座废弃的木屋里,却隱隱透出光来,只是那木屋本就在山林之中,外面有层层树木遮挡,谁又会发现这里有光亮呢。
那是一盏用松明油子点起来的小灯,就在那光亮下,木屋里的人却已经挤得满满登登的了。
他们分別是胡小虏小队的人、铁蛋他们七个人,还有十多个綹子上的人。
前两个那就不用说了,后面那伙綹子却正是以大草甸子为窝子的,大当家的报號“草上飞”。
满江他们被日军追杀,最后被逼得也只能躲进了大草甸子,便和草上飞这个綹子撞到了一起。
对於草上飞他们来讲,本来在大草甸子这一带活得有滋有味的,却哪想他们也被日偽军给堵到了窝子里,这可真的是飞来横祸啊!
可是那又能如何?最终他们也只能接受现实和满江他们合兵一处,仗著进入大草甸子的路也只有一条,也就是胡小虏所观察到的有著灌木石头的那个地方,进行了死守。
要说日偽军不能趟水进攻吗?当然也能,可是试想他们进攻的兵力在进入水泡子后一旦遭到对面的射击,根本就没有藏身之地,便也只能与他们这么耗著。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日偽军却也没有想到大草甸子里面的人却又来了胡小虏这个强力外援,最终破局而出。
“好了,说说你们吧,怎么就被日本鬼子撵到大草甸子里去了呢?”胡小虏问道。
“一个是鬼子二鬼子人太多了,还有一个就是这回的鬼子和往常咱们碰到的不一样啊!”满江看著胡小虏心有余悸地说道,“咱们也想打个埋伏啥的,可这日本鬼子一枪过来,咱们的人就被炸膛了。”
胡小虏思索著没吭声,却把被自己系在腰上的一个子弹盒子打开了。
他伸手从那子弹盒里摸出几发子弹来,而等他把手摊开时,所有人就看出那几发子弹与他们平常所用的不同来。
那当然是日军三八式步枪的子弹,不过那子弹的尾部却多了道红色的標记。
胡小虏的一举一动所有人可都看著呢,像铁蛋他们这样刚走上抗日队伍的,也只是今天才见到了日军的三八式步枪,那子弹也是头一回看到,自然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草上飞那帮人也是如此。
可胡小虏手下这帮人那就不一样了,一见胡小虏手中的子弹眼睛便都一亮,
他们所缴获过的三八式步枪的子弹却哪有后面带红色標记的?
“把今天缴获的子弹全都拿出来找找。”胡小虏道。
士兵们自然听令,便都开始翻找起今天天没黑时从日军尸体上划拉回来的子弹盒子。
而他们这一顿翻找下来才发现,后面带著红色標记的子弹並不是哪个人都有,所有人的战利品凑到了一起,也只是不到百发罢了。
“那就应当是这种子弹了。”满江说道,“当时大栓子就挨了这么一枪,整个胸就全被炸开了,这小鬼子也太毒了,这哪是子弹,分明就是炸子嘛!”
说完了,他还有些心虚地看向了胡小虏。
他为什么心虚?
人家胡小虏可是负责断后阻击的,不用问都知道胡小虏所经歷的一定又比他们凶险,可人家却又冲了出来反而把他们解救了。
另外还有叼小烟呢,在过来的路上满江已经和胡小虏简单地交流过了,人家叼小烟那也是后找到胡小虏的,人家也是一个人哪。
可是反观他们呢,他们虽然人多,却被日本鬼子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现在已经牺牲了四个人了,完了还被日军给堵在了大草甸子里面了。
可是这事真的就能怪他们吗?会合之后,他们才知道这次队伍已经牺牲了四个人,这四个人分別是李大嗓、吴仁义、大栓子、刘招財。
李大嗓和吴仁义是给他们断后时牺牲的,他们未能亲见也就不提了,可大栓子和刘招財却都是被日军用那种炸子给打死的!
日军一枪过来,当他们看到大栓子的后心处竟然被炸出一个洞时,確实感到震惊,也可以说是被嚇住了。
当时满江想的就是,这仗还怎么打?原来挨了一枪可能还只是个轻伤,可是这回却被日本鬼子一枪给打个大洞出来,那就算没打到后心而是打到了別的地方,那可真是打哪哪没啊!
所以他们就是一个劲儿地跑,当然也可以说成是逃。
而胡小虏在大草甸子外面所看到的那只脚丫子就是刘招財的,他是被日军用这种胡小虏刚发现的“炸子”直接就把脑袋给打爆了!
胡小虏看向了自己这伙人,他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逐个扫过。
在这一刻,他们这伙人每个人的心中都是忐忑不安的,因为他们不知道胡小虏会说什么。
可以这么说,这回他们这支队伍承受了以往从未有过的损失!
而叼小烟心里同样是不安的,按理说这些人里她是最了解胡小虏的,可她也不知道胡小虏会说什么。
会不会,满江他们的表现再次激出胡小虏刻薄的话来,那样那全局来讲可不大好!
只是现在大家都在一起,叼小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该吭声。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胡小虏在看了一圈之后竟然什么都没有说,反而开始脱自己衣服了。
所有人都诧异起来,因为他们不知道胡小虏要做什么。
胡小虏很快把自己脱得只剩下个大裤衩子了,然后他依然不说话分开眾人,却是直接就走进了外面的风雨之中,留下了满屋的惊诧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