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杰赶到动漫社时，时间刚好是七点十五分。
    活动室內堆放著各种各样的cos道具，有些堆在角落，有些散落在桌椅之间，整个空间显得杂乱却不失活力。
    空气中瀰漫著胶水、泡沫与轻微粉妆的混合气味。
    墙上还贴著不少热门角色的海报和社员们的活动合影。
    然而本该在此刻忙碌准备迎新的社员们，却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倒是里间的小隔间內传出了阵阵惊呼与夸张的讚嘆声。
    张杰顺著声音走过去。
    “哇——晓星尘，你这头髮也太棒了吧！不管是假髮还是染髮，都达不到你这效果！这发质、这光泽，再配上你这张冷若冰霜的脸，简直天生就是cos圣体啊！”
    隔间內灯光温暖，將站在那里的晓星尘映得轮廓清晰。
    她似乎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热情地夸讚，眉眼间那惯常的冷漠微微鬆动，脸颊竟也悄悄浮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红晕。
    虽然有些不习惯，但她分得出，这些社员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的。
    因此，哪怕被围在中间有些手足无措，她还是强忍著不適应，静静地坐在原地，任人打量。
    而另一边，程语安这边的“热度”也丝毫不输。
    “哇哦——程语安，你这个身材真的太绝了！简直就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好多角色我们以前都得靠义乳勉强撑起来，你这完全可以本色出演啊！怎么样？考虑一下加入我们动漫社没？”
    两人一个是天生的冰山气质、一个是漫画般的理想身材，毫无疑问都踩在了动漫社成员的审美点上，引来接连不断的热情搭訕。
    可惜，这两位被夸的女孩都不擅长与人交往，此时此刻面对热烈的围观与讚美，俱是神情侷促，坐立不安。
    就在这时，张杰终於出现。
    他没有急著出声，只是靠在门边，默默欣赏著两个女孩窘迫的模样。
    看她们在別人那里备受追捧、手足无措的样子，比看她们依赖自己时，似乎更有趣一些。
    他嘴角掛著一丝坏笑，等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
    “喂，你们活不干了吗？不是马上就要迎新了吗？”
    热情的社员们这才像突然回过神来，纷纷回头看他，语气还带著点疑惑：“你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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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杰隨意地掸了掸衣角，语气轻鬆道：“我是张杰，代替徐天臻来帮忙的。那两位大美女，都是我带来的，她们也是来帮忙的。”
    “张杰你好，我是动漫社的现任社长，张雪。你今天还带了朋友来帮忙，真是太感谢了！”
    张雪快步走上前，笑著与张杰打了个招呼。
    寒暄完，她隨即转过身，面向一眾正围观的社员们，大声喊道：
    “好了好了！大家歇也歇得差不多了吧？赶紧干活啦！这次纳新要是再没有成果，咱们动漫社就真得『凉』了！”
    “哦——”
    眾人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情绪显然不高。
    张雪听著这有气无力的回应，嘴角抽了抽，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她知道，大家並非真心懒散，只是对社团的未来，心里都没底，难免提不起劲。
    要忙的事情又多又杂，一些体力活诸如搬桌子、收纳道具之类的，张杰看到就上去搭把手。
    社员中也有几人手拿针线、剪刀，在手工缝製或改造一些cos用的小道具，一个个动作嫻熟，灵巧得很。
    这类活儿张杰插不上手，晓星尘也明显没经验，不过，程语安却意外地游刃有余。
    她一走过去，很快就融入了那群手工社员中，剪裁、缝合一气呵成，没多久就成了那一摊的主力，连几个老社员都频频点头称讚。
    晓星尘虽然不会手工，但她的手非常稳。
    在尝试上色时，她照著设定稿细致地为道具上色，竟也表现得极为出色，涂抹精准、层次分明，很快便找到了属於自己的“位置”。
    隨著他们三人的加入，整个社团的效率显而易见地提升了不少，原本散漫的氛围也被重新带动起来。
    张杰抽空擦了擦手，走近张雪，语气隨意地问道：
    “社长，我看你们动漫社的成员……情绪都不怎么高啊？”
    张雪放下手里刚缝好的一个蝴蝶结，轻轻嘆了口气，眼神中多了一抹疲惫：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不少高校对动漫社团的註册都开始收紧，甚至有的学校直接禁止举办任何与动漫相关的活动。”
    “咱们学校虽然还不算极端，但也悄悄提高了社团的考核標准，今年的纳新指標直接上调了好几个档次，难度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这次纳新不能达標……恐怕，动漫社就要在我们这一届画上句號了。”
    “还有这种事？”
    张杰微皱眉，略感意外，“就算不加入动漫社，喜欢二次元的学生应该也不少吧？就没人出来抗议？”
    张雪轻轻一笑，语气中却带著几分无奈：
    “你不是圈內人，可能不了解。喜欢二次元的人，很多在现实里都有些『社恐』或者『佛系』，我们大多都挺宅的，社交圈子也窄。”
    “指望我们团结起来去和校方『硬刚』？那比让我们出一部神作还难。平时大家连社团活动都不一定积极呢。”
    “更何况，学校也不会明著来，哪里会写『禁止动漫社』这种白纸黑字的禁令？”
    “他们只要隨便找个藉口，比如『考核不合格』、『指导老师拒绝签字』之类的，就能『合规』地把我们取缔掉，谁也说不出什么。”
    张杰沉吟了一下，继续问道：“那你们今年的纳新指標是多少？”
    张雪嘆了口气：“指导老师说，至少要招满二十个新成员。”
    “我们本来就是个小眾社团，现在也才二十几个人，这一次的指標直接翻了一番！”
    张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也认同她的悲观判断。
    事实上，他看的更透一些。
    这事的本质，恐怕並不只是所谓的“纳新不达標”，而是校方本就有意在打压他们这类社团。
    即便今年侥倖熬过去了，明年只怕还会面临更严苛的要求，动漫社的结局……迟早註定。
    他回头望了眼教室內。
    那边，程语安正坐在一群女生中间，笑著帮忙缝製一顶帽子，晓星尘也安静地涂著顏色，神情专注。
    两个女孩似乎都已经渐渐融入了这个小团体，甚至显得有些享受这份温馨与认可。
    张杰心中微微一动，但最终只是淡淡一笑，並没有选择此刻说什么。
    时机未到，而且……他还没想好“报酬”该怎么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