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川有苦说不出，只能转移了话题：“明天我先送你去邮票厂办手续。”
    “好。”张蕴清点头。
    她要调入的印刷厂，实际上官方名称叫做京市邮票厂。
    只不过因为厂子里面不止印邮票，还负责重要票证、红头文件、工作证之类的印刷，大家口头上还是习惯管它叫印刷厂。
    余渊说道：“你们刚来京市，什么都没准备好，要不先骑我的自行车，接送弟妹上下班也方便。”
    “这哪儿行？”张蕴清连忙拒绝：“这两天余哥你帮著我们跑前跑后已经够麻烦了，招待所离邮票厂也没二里地，走著去，就当锻炼身体。”
    周北川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在家的自行车已经托朋友送来京市，用不了几天就能到。”
    他们两个拒绝得乾脆，余渊也不勉强：“行，那你们有事儿说一声。”
    余渊一走，张蕴清问道：“石队长说什么时候有来京市的车吗？”
    “还得等一周。”
    如果没有意外，运输队前往各个省市的车辆安排都是有固定时间和线路的，按照排班表，下一批来京市的，最早的也得在一周以后。
    第二天一早，余渊没再过来。
    两个人吃过早饭，收拾利索以后，便一块去邮票厂。
    说邮票厂离招待所有二里地，都有些夸张
    实则拐过两条街以后，就到了厂子门口，走路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
    邮票厂的大门是铁柵栏的，除了门上掛著邮票厂的牌子以外，左手边的墙上还有一块儿写著『重要票证印製中心』的牌子。
    上前说明来意，开门的大爷打了电话確认后才放行：“只能办手续的本人进，家属在外面等著。人事科在东边那栋楼，二楼左手边第一间。”
    周北川把放著证件手续的布包交给张蕴清：“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张蕴清点头，进了院子。
    厂区內看起来和平城印刷厂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別，一排排车间和厂房，穿著蓝色工服的职工……要不是整个厂区大了两倍不止，张蕴清都要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平城。
    真不愧是能负责国家重要票证印刷的厂子。
    张蕴清想著，好像几年后第一批身份证，就是从京市的印刷厂里出去的。
    不知道邮票厂有没有承担这个工作任务？
    说不定有机会亲眼见证！
    依照门卫大爷的指示上了东边那栋楼的二层。
    推门进去以后，里面坐著三个人。
    靠窗的办公桌后面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梳著齐耳短髮，戴著眼镜。
    另外两个年轻些，似乎是女同志的下属，各自在靠门的办公桌后默不作声地整理文件。
    刚才门卫大爷已经打电话通知过，对於她的到来，三人都没有任何惊讶。
    “同志，请问是来办调动的？”年轻的女职工上前：“手续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张蕴清把布包里整理好的文件交给她。
    年轻的女同志翻了翻后，才走到中年女人旁边：“顾主任，平城来的那个。”
    中年女人接过资料，翻看两页，目光留在平城印刷厂给张蕴清出的工作履歷表上，眼中闪过满意。
    她站起身，掛上客套的微笑：“张蕴清同志，你好，我是京市邮票厂人事科主任顾雪花。欢迎你到京市邮票厂工作，早就知道有个优秀的女同志要调来我们厂里，我们可一直盼著呢，没想到你还这么年轻。”
    说著，她手掌指向面前的凳子：“请坐。稍等一下。”
    又叮嘱年轻的女同志：“小雅，给张同志倒杯水。。
    “填资料还得好一会儿，张同志別著急。”
    顾雪花从抽屉里拿出几页表格摊在她面前：“张同志，你的档案材料我看了，没什么问题。先把这些表填了，我们这边才能办理接收手续。”
    张蕴清知道规矩，接过笔就开始写档案表。
    被叫做小雅的女同志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张蕴清小声道：“谢谢，麻烦了。”
    小雅露出个和善的微笑，又去默默做自己的事情。
    见张蕴清写的字跡工整，顾雪花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在一旁淡淡道：“你原先在平城印刷厂是二级工，按照规定平调过来，级別待遇不变。”
    “不过我们这边收到了平城印刷厂出具的推荐信，说明你是因工龄问题暂定的二级，实操水平已经达到三级工或四级工標准。”
    张蕴清笔尖一顿。
    她在平城印刷厂办手续的时候，厂里还出言挽留，见实在留不下人才不情不愿地给她出了调函，没想到竟然在背地里为了她的级別评定，还给京市邮票厂写了推荐信……
    张蕴清抿著唇，心下一暖。
    顾雪花继续道：“你的档案我也看了。在平城印刷厂工作期间，多次负责解决技术设计难题，这说明你的工作能力是值得认可的。只不过你刚调过来，厂里还得有三个月试用期，到时候技能评定过关，厂里会为你申请升至三级或四级。”
    三级或者四级，对於普通工人来说待遇就已经很不错了，因为每年各厂评五六级工的工人名额有限。
    像张新民那样的八级工更是凤毛麟角！
    而且他这个八级工，还是在五十年代就评上的。
    六七十年代对於七八级工的评定要求非常严苛。
    六级工对於大多数人来说就是天花板。
    这份好意，张蕴清自然能体会，当即笑著道谢：“谢谢顾主任。”
    “不用谢我，都是按规定办事。”顾雪花推了推眼镜，和缓了语气：“我看你的资料里有份医院的检查单，怀孕了是吗？”
    “三个月了。”
    这个年代办入职的文件里，通常只需要履歷表，写明家庭出身和个人经歷，確定成分问题的政审材料以及奖惩记录。
    並没有明文规定要求体检或是怀孕报告。
    不过和在平城一样，这种特殊的单位和车间，必须得注意药水的接触问题。
    与其分好车间以后再申请调岗，多走一道程序。
    不如在办手续的时候就一併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