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孙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失声叫道,“胡说八道!简直是一派胡言!口舌生疮,咽喉肿痛,明明是火症,怎么能用附子、乾薑、肉桂这些大辛大热之药?这不是火上浇油,是想害人性命吗!”
谢冬梅终於正眼看向他,却让孙立人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孙教授,”谢冬梅缓缓开口,“你只看到了上焦的『火』,却没看到这火的根源。患者舌质淡胖,苔白腻,脉沉细,这才是病根所在!此乃中焦脾胃虚寒,寒湿內盛,逼迫肾中虚阳浮越於上,才有了这一派火热的假象。这火是无根之火,是虚火,你用黄连、黄芩去清,只会损伤阳气,让脾胃更寒,病情反覆,永无寧日!”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鏗鏘有力:“我这方子,附子、乾薑、人参、白朮,大补脾胃阳气,是为治本;再加一味肉桂,温肾纳气,引火归元;更用牛膝,引血下行,將上浮的虚火带回下焦。如此,釜底抽薪,標本兼治。待中阳得復,寒湿一去,那上头的『火』,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又如重锤击鼓,狠狠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孙立人张著嘴,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脑中飞速地將谢冬梅的理论和方剂推演了一遍又一遍,越想后背的冷汗就越多。
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只看到了表象,而这个女人,却一眼洞穿了本质!
“啪!啪!啪!”
周校长率先鼓起掌来,他看著谢冬梅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重和震撼。
“高!实在是高!”周校长激动地连连讚嘆,“谢大夫,您这一手『辨假识真』的功夫,真是让我等汗顏!我们这些在学校里搞理论的,跟您这种在临床上千锤百炼出来的真功夫一比,真是差得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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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那几位教授,也纷纷点头,看向谢冬梅的目光里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嘆服和敬佩。
他们都是行家,自然听得出谢冬梅这一番论证,是何等的精妙绝伦又是何等的功力深厚。
这哪里是什么野路子,这分明是得了真传的大师!
孙立人的脸青白交错,额角的冷汗顺著金丝边眼镜的镜腿滑落下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印记。
他想反驳,想找回一点顏面,可脑子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在眾目睽睽之下,这位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孙教授,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对著谢冬梅僵硬地鞠了一躬。
“我……我输了。”三个字,带著一股子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的挫败。
“谢大夫,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班门弄斧了。”
周围的教授们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谢冬梅的眼神彻底变了。
能让孙立人这个刺头当眾低头认错,这女人的本事,怕是比周校长说的还要厉害!
周校长欣慰地拍了拍手,打破了这有些尷尬的寂静,他看向谢冬梅,眼神里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谢大夫,您看,这下没人再有异议了!这个讲座的时间,咱们是不是可以定下来了?”
谢冬梅点了点头:“定是可以定,不过我得回去准备准备。讲课不是看病,一张嘴就行。这毕竟是在我闺女的学校,总不能讲得太寒磣,让她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
这话说的让在场的几位教授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周校长一愣,隨即饶有兴致地问谢冬梅:“郑思瑶同学就是您的女儿吧?这么好的天分,怎么没跟著您学中医啊?这要是肯学,將来必定也是一代名医啊!”
谢冬梅语气里是全然的开明与尊重:“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她喜欢西医,想去看看西医与中医的区別。条条大路通罗马,中医西医,到头来都是为了救人,没必要非得捆在一条道上。”
她带著几分过来人的通透:“再说了,人在自己真正有兴趣的领域里,才能把事儿做到最好。逼著她学反倒是害了她。”
周校长怔住了,细细品味著她的话,良久才嘆了口气:“谢大夫,您说得对啊!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我们现在最头疼的,就是这一点。”
他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了一抹忧虑:“中医这东西,入门枯燥,见效又慢,要背的汤头方剂浩如烟海,没个十年八年的苦功夫,根本摸不著门道。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能沉得住这份气,耐得住这份寂寞的?”
谢冬梅深有同感:“是这个理。所以才更要有人把火传下去,哪怕只是一点微光,也比彻底熄灭了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人才培养聊到医理辨析,竟是越聊越投机。
最后,谢冬梅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说道:“周校长,讲座的时间就定在一个月后吧。我医馆里也忙,得抽空把要讲的东西好好捋一捋,不能误人子弟。”
“一个月?好好好!不急,您慢慢准备!”周校长喜出望外,连忙应下,“太感谢您了,谢大夫!您这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他看了一眼手錶,才发现时间不早了,连忙道:“哎呀!都这个点了,回市里的末班车怕是已经没了。这样,我让后勤给您在学校招待所安排个房间,您今晚就先歇下,明天再回。”
“那就有劳周校长了。”谢冬梅也没推辞。
跟周校长和一眾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教授们告別后,谢冬梅在陈静老师的指引下,找到了郑思瑶的宿舍。
刚推开宿舍门,一股浓烈的红花油味道就扑面而来。
只见宿舍里七八个小姑娘,东倒西歪地躺在床上、趴在桌上,一个个齜牙咧嘴抱著自己的胳膊腿“哎哟哎哟”地叫唤个不停。
“疼死我了……我的腿是不是要断了……”
“教官就是魔鬼!明天还要踢正步,我感觉我这双腿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