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一连几个问题,把核心团队的几个人问得有点懵。
听完他对事件的分析,再看了展示的相关截图,大家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理財產品即將出现重大损失。
某些人提前通过舆论將矛头对准销售团队,想让他们承受最猛烈的第一波攻击,好为自己后续的操作铺路。
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让对方收手,或是转移目標,给团队爭取时间,等待监管给出公正结论。
有人拿起手机想打电话,却发现周围人都在看自己,於是默默把手机放下。
陈阳率先关机,其他人也纷纷掏出手机和备用机,关掉电源放在他桌上,回到座位坐好。
他又点上一根烟,接过小宋递来的茶杯。等她从外面关上门,才开口说话:
“看看你们这熊样!平时不都挺有主意吗?安排点事一个个阳奉阴违。来来来,谁先说说怎么解决?”
关起门没了顾忌,陈阳说话毫不客气。哪怕是金颯,几年前也被他骂哭过。
被陈阳这么尖酸刻薄地一顿骂,几个人脸上都掛不住,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相处这么多年,他们比谁都清楚:最可怕的不是劈头盖脸的臭骂,而是陈阳异常平静的时候。
现在挨了骂,反倒说明老大还能稳住局势。
老刘沉吟片刻,问道:“上头什么意思?他们怎么说?”
“周六日,好多电话都打不通。”陈阳答道,“能打通的也摸不清状况,恐怕咱们现在只能靠自己自救了。”
上头这態度,陈阳不想做更多解读,稳定军心比什么都重要。
“先把话说透:这事咱们到底有没有错?有没有违规?”陈阳语气平静地分析,“要是真有实打实的违规,那网上人家怎么说都占理。”
“老大,这话我可不认!”金颯“腾”地站起来,“银行、保险、理財、基金、公募、私募、信託,金融零售业里,哪个敢拍著胸脯说自己百分百合规?
谁敢说没用生活化的例子讲过產品?
比起同行,咱们团队至少没一个人搞销售误导、欺骗客户!”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业务员违规这事,其实很难根治,甚至近乎无解。
金融產品的专业术语本就晦涩,相关条款动輒十几页。
业务员给客户讲解时,难免要用生活化场景打比方、做描述,可这在规则里,偏偏就属於违规。
陈阳抬手往下按了按,止住眾人的附和,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金颯,你说的没错,但没用。业务员用生活化例子打比方,规则上就是违规。
可吃瓜群眾谁会深究你闯的是红灯还是黄灯?
他们只认『金融销售违法』这几个字,脑子里早就把咱们归成了诈骗巨款、伤天害理的货色!
等真相大白,再解释咱们只是『讲解时比喻不当』,团队早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陈阳巡视了眾人的眼睛,似乎在做艰难的决定,又似乎在评估眾人什么。
“那就掀桌子吧!谁都別玩了!”
陈阳把茶杯狠狠顿在桌上。
“既然有人想置我们於死地,那咱们就把话说开。
最近各类理財收益都不好,大多是亏损的,广大投资人怨气不小。
这时候咱们就把合规的门道告诉所有客户,让他们用合规去找自己的销售『聊聊天!』——我就不信谁能全身而退!”
“老大,这也太疯狂了吧?这么干,咱们以后在这行,甚至其他行业都没法混了!”老刘被他的话嚇了一跳。
“我们当然不会真这么疯,但得让那些把我们当炮灰的人,知道我们有疯的资本。”
陈阳眼神锐利,再次扫过眾人。
“就像核弹,我们可以不用,可必须让对方知道我们有!!!干不干?”
“干!”
“干!老大,你定章程。”老刘一向沉稳,最关心实操层面。
陈阳点点头,从文件袋里掏出十几个移动硬碟放在桌上。每个硬碟上都贴著对应部门的標籤。
“这东西是啥,你们都清楚。”
他的手指在硬碟上扫过。
“知道,是客户录音。”老刘跟陈阳最久,主动解释道,“是你单独要求的,除了规定的『双录』,每个业务员见客户前,都得提前告知要全程录音。
一来能防止业务员乱说话,方便团队长復盘业务、帮他们快速成长。
二来也能提醒客户別乱表態,相当於主动筛选优质客户。”
“就是这破规矩!好多客户一听说要录音就走了,我都丟了多少客户了……”金颯对这制度烦透了。
“没有这『破规矩』,谁来证明你违规的轻重?
谁信你只是为了让客户听明白,才用通俗的话讲產品?”
陈阳的声音抬高了些。
“没有这些录音,谁信你凌晨六点起床坐公交去牛坡別墅区等客户?
谁信你夜里十一点多坐夜班车回市区?
谁信基层业务员一个月挣不到一万五——她们可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千辛万苦考入金融名校,毕业后才入行的!”
他说得嗓子发乾,拿起自己的茶杯才发现,杯底刚才被磕破了,水全漏光了。
伸手拿过金颯的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別在这发牢骚了。”
陈阳放下杯子。
“一会开全体团队长会,你们就做一件事:围绕『是否上传录音』吵起来。
吵架时,务必把下面几件事说清楚,我会安排人拍摄,假装咱们內訌,再把视频流出去。”
“1.录音要求已经执行很多年了,因为要录音,不少客户拒绝配合,影响了业务。
反方要反驳:不敢配合录音的客户本身就有问题,突出我们做业务有底线,不会为了签单不择手段。”
“2.正方说录音里不少地方严格来讲算违规,建议刪除。
反方要反驳:严格来讲,现在行业里谁没点违规的地方?
老刘你重点说,比起同行,咱们已经够合规了,这些录音就是铁证,突出我们手里有自证清白的底气。”
“3.必须有人骂娘,抱怨这活没法干——挣这点钱还被揪著追责。
金颯,这事儿就交给你,別翻白眼,就你最合適。
反正你平时抱怨工资低最频繁,这次尽情发挥,让外人知道我们没搞奢靡享乐。”
“4.正方拒绝上传录音,说团队长手里有备份就行。
反方要反驳:团队长离职了怎么办?
所以录音必须统一上传存档,分开保存。”
“5.这是重点:一定要有人说,录音里有客户的发言,万一泄露出去,麻烦就大了……
有心人要是比对声音,客户身份就等於公开了。”
“都听明白了吗?给你们十五分钟分工,赶紧动起来。”
说完,陈阳小心翼翼地把碎杯子收拾进垃圾桶。
拎著垃圾袋走出办公室交给小宋,还特意叮嘱她小心玻璃,並让她来自己办公室的休息室一趟。
小宋进办公室的时候,几个人正两两对坐,压低声音在议论著什么。
小宋看情况感觉不方便给他们换茶水,就推门进了办公室深处的小休息室。
陈阳笔记本的屏幕上是会议室的监控画面,里面十几个人乱糟糟地在嚷嚷,不乏吐槽声。
看了一眼小宋,问:
“我可以相信你吗?”
小宋一时间感觉大脑缺氧,低声说:
“嗯,周三周四,不,周四周五我都可以调休,也……可以泡温泉……您方便的时候提前告诉我。而且,我也没有男朋友。”
陈阳立刻察觉小姑娘会错了意。
不过她此刻的反应,让他更確定这件事適合交给她。
“你从大学毕业入职一直是我的行政助理。
今天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来做。
一会我去大会议室开会的时候,你在这屋关好门,用手机拍下屏幕上的画面。
记住,手机不能录到其他东西,声音必须清晰。”
说完把一部手机递给了小宋。
等小宋复述完,陈阳交代对方反锁门。
然后推门出去,带著几只头狼去了楼下的大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