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名穿著白色研究制服的分析员,在各自的光幕前飞速地操作著,整个大厅里只听得见设备运行的低鸣声。
正中央,是一副巨大的、覆盖了整面墙壁的全球立体投影。
那是一张黑暗的地球。
地球表面,被一张由无数光点和能量丝线构成的巨网笼罩著。
这张网,就是教团在全球范围內布下的“终焉之门”能量网络。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著一个能量节点。
或是被污染的源头,或是一位强大的祭司,或是某处关键的祭祀场。
它们彼此连接,向著大气层外某个未知的坐標,输送著这个世界的生命力。
陆沉站在投影前。
他年过五十,两鬢微白,但腰杆笔直,穿著一身没有任何军衔標识的特战制服。
他是这个中心的主管,也是“节点清除”计划的最高负责人。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七个小时。
“报告!『海眼』坐標节点能量读数出现剧烈波动!”
一名年轻的分析员高声喊道,打破了室內的安静。
大厅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陆沉面前的巨大投影上,代表著太平洋深处海眼的那颗硕大光点,开始疯狂闪烁。
它的亮度在短短几秒內,飆升了数个量级,从原本的深红色,变成了刺目的猩红。
“能量级別正在突破閾值!”
“警告!该节点有失控跡象!”
“它在影响周围的能量线路!整个西太平洋网络都在被扰动!”
警报声此起彼伏。
一名副官快步走到陆沉身边,脸上布满了焦急。
“主管,要不要立刻中止『黎明』行动?”
“他们的行为,似乎激怒了那个东西!”
“一旦节点自爆,其能量衝击足以引发全球范围的海啸!”
陆沉没有回答。
他的双眼死死盯著那颗疯狂闪烁的猩红光点,仿佛要透过那些数据,看到深海之下正在发生的一切。
中止行动?
现在中止,之前所有的牺牲和努力都將化为泡影。
但如果不中止……
他承担不起全球灾难的责任。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那颗光点的闪烁频率达到了顶峰,整个战略中心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红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末日即將来临的瞬间。
那光,熄灭了。
不是变暗,不是衰弱。
是戛然而止。
就像有人按下了开关。
那颗在地图上亮了数十年的猩红光点,那个代表著“风暴祭司”的恐怖能量源,彻底、永久地,从全球能量网络图上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空洞的、代表著“信號丟失”的灰色標记。
整个a-1战略分析中心,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那片投影。
那片网络图上,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缺口。
一个丑陋的,但又充满了希望的缺口。
良久。
最初那名年轻的分析员,用一种颤抖的、不敢置信的腔调报告。
“主管……”
“海眼节点……能量特徵,完全消失。”
陆沉紧绷的身体,终於鬆弛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著他所有的下属。
“通知最高统帅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节点清除』战略,验证通过。”
“炎黄联盟,对深黯教团的第一次主动反击……”
“成功。”
金陵最高指挥部,a-1战略分析中心。
巨大的全球立体投影上,那个位於西太平洋深处的猩红光点,已经彻底熄灭。
它留下的那个灰色空洞,破坏了整张能量网络的完整性,却让室內每一个分析员的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胜利的余温尚未散去,一种混合著疲惫的亢奋在空气中发酵。
陆沉站在投影前,他没有看那个代表胜利的缺口,而是调出了黎明突击队四人的生命体徵实时数据。
当看到秦瑶的生命信號从濒危的红色回升到警戒的橙色时,他紧绷的肩部线条才出现一丝鬆动。
他面前的加密终端,突然亮起一道深红色的光。
一行没有任何感情的文字浮现。
“玄武理事会紧急会议。陆沉主管,即刻出席。”
……
会议室位於地下五百米,与a-1中心的战时风格完全不同。
这里的空气恆温,过滤得不带一丝杂质。
墙壁是產自崑崙山的整块墨玉,地面铺著能吸收一切杂音的暗红色地毯。
长条形的会议桌由千年铁木製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著天花板上柔和的、模擬日光的灯盘。
这里不像是指挥战爭的地方,更像是某个古老財阀的董事会。
玄武理事,魏延,正坐在主位上。
他年近七旬,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穿著一套手工缝製的深灰色中山装,胸口的口袋里插著一方洁白的丝帕。
他正在用一块麂皮,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副老式金丝眼镜的镜片。
陆沉推门进入时,室內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魏延没有抬头。
“你迟到了三分钟,陆沉。”
“我在確认『黎明』行动的最终报告,確保数据的准確性。”
陆沉站得笔直,他的特战制服在这间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数据。”
魏延放下了眼镜,拿起那份被標记为最高机密的简报。
他没有看战果,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报告上说,风暴祭司雷诺,被『策反』了。”
他用两根手指捏著那页纸,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一个准確的定义。”
魏延抬起头,镜片后的双眼,没有一丝波澜。
“策反的具体技术流程是什么。”
这不是询问,是质询。
陆沉的身体没有动。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利用了祭司与母神之间的矛盾,藉助其內部意志,配合外部干涉,成功切断了契约。”
“太笼统了。”
魏延將报告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要的不是外交辞令。我要的是一份可以复製、可以量產的技术方案。”
他身体微微前倾。
“是用什么频率的声波诱导的?注射了什么基因药剂?还是说,你们找到了一种能写入敌人大脑的病毒程序?”
“都不是。”
陆沉的回答简洁。
“那是萧明初队长的个人能力。”
“个人能力?”
魏延重复了一遍,尾音拖长,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