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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峡谷熊劫
    翻过那道没少让两个人吃苦头的陡坡后,地形开始向下延伸。但牛角山的仁慈——如果存在的话——从来都是短暂而吝嗇的。仅仅半天之后,一道更加险恶的屏障横亘在眼前。
    那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冰谷,地貌诡譎,如同大地被巨斧劈开后又隨意挤压留下的伤口。入口尚算宽阔,布满嶙峋的怪石和被积雪覆盖的倒木,但越往深处,两侧灰黑色的岩壁便越是向內倾轧、收拢,最终在视线可及的尽头,收缩成一个仅容三四人並肩通过的“喇叭嘴”。
    谷底是经年不化的坚冰,光滑如镜,反射著阴鬱天光,冰层下隱约可见暗流涌动的黑色水痕。寒风穿过这狭长的通道,发出尖锐的、忽高忽低的呜咽,像无数亡魂在狭窄的巷道里穿梭哭號。
    这是地图上標註的,旧猎道模糊痕跡指向、走捷径回去的咽喉要道。
    林墨在谷口停下,举起望远镜——这是从仓库一个军官样式的牛皮包里找到的,镜片有些浑浊,但足够用。他缓缓扫视著冰谷的每一个细节:两侧可供攀爬或立足的岩架、冰面上可疑的裂纹、还有“喇叭嘴”那个最容易被伏击的狭窄地段。
    “太安静了。”熊哥在他身旁低声说,手指下意识地摩挲著歪把子机枪冰冷的枪身。背上,黑豹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安,发出轻微的、虚弱的哼声。经过狼群一战,他们虽然弹药充足,但神经並未放鬆,反而因拥有了反击的力量而变得更加审慎。
    ——力量带来选择,也意味著责任和更大的风险判断。
    確实安静得反常。连最常见的雪鵐或松鸦的鸣叫都没有,只有风掠过岩缝的尖啸和脚下积雪被踩压的咯吱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著陈年腐植和某种大型动物巢穴特有的腥臊气息。
    林墨收起望远镜,目光飘忽:“通道太窄,遇袭没有迴旋余地。但绕路……”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绵延无尽、似乎更高更陡的群山,“至少多耗两天,我们耗不起,黑豹更耗不起。”
    结论不言而喻。必须穿过去,而且要快。
    “我前,你断后,保持二十米距离,火力交叉覆盖。”林墨声音平静却充满决断,“注意两侧岩壁上方,还有冰面。遇到任何东西,听我命令开火,优先封锁通道、製造障碍,再追求杀伤。”
    熊哥重重点头,检查了一下机枪弹仓,又摸了摸腰间沉甸甸的手雷。两人將身上不必要的负重再次紧了紧。
    踏入冰谷,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光线因岩壁的遮挡而骤然黯淡,温度也似乎低了几度。脚下是坚冰,每一步都需要用鞋底的防滑绳或枪托稍作敲击试探,才能找到稳定的落足点,行进速度慢了下来。两侧岩壁高耸,投下巨大的、不断移动的阴影,压迫感十足。风在这里被加速,呜咽声更响,几乎掩盖了其他一切声音。
    林墨走在最前,五六半背在身后,手中端著上了满仓子弹的歪把子,枪口隨著他视线的移动,细微地调整著方向。他的全部感官都提升到极致:眼睛扫描著每一处阴影和反光,耳朵努力分辨风啸之外的异动,甚至鼻子也在捕捉空气中每一丝气味的变化。背上,黑豹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他们顺利地通过了冰谷的前半段,那个致命的“喇叭嘴”狭窄处已在眼前,大约还有百十米距离。只要通过那里,前方谷势重新开阔,便算过了这道鬼门关。
    就在林墨微微加快脚步,精神因接近出口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鬆懈时——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冰裂声,从左侧一片被阴影笼罩的冰壁后方传来!那不是自然冻裂的声响,更像是某种沉重的钝物踩碎了冰壳!
    林墨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枪口“唰”地指向声音来源,低喝:“停!”
    熊哥在后方二十米处立刻半跪於地,机枪架在了一块凸起的冰岩上,枪口同样对准了那片阴影。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声依旧。
    下一秒,阴影蠕动,一个庞然大物缓缓从冰壁后一个天然凹陷的、仿佛兽穴般的冰窟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棕熊。而且是牛角山深处罕见的巨兽。
    它的肩高几乎抵得上林墨的胸口,浑身披掛著深褐色、近乎黑色的厚密长毛,上面沾满了冰凌、泥土和枯草。冬季並未让它完全沉睡,或许是被之前狼群战斗的遥远枪声和血腥气隱隱惊扰,此刻它显得烦躁不安。巨大的头颅低垂,小眼睛里闪烁著浑浊而凶暴的光,呼出的白气粗重如柱,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两团翻滚的云雾。它似乎刚刚被两人的脚步和气味彻底惊醒,此刻正用鼻子大力嗅探著,目光锁定了冰谷中这两个陌生的闯入者。
    峡谷本就狭窄,这头熊一出现,几乎堵住了大半通道,尤其是它身后就是那个更窄的“喇叭嘴”。退路被它庞大的身躯和慑人的气势所扼住。
    若在以往,手无寸铁或仅凭简陋武器,遭遇此等堵路的山君,几乎是十死无生的绝境。除了攀爬光滑的冰壁,別无他法,而攀爬过程中暴露的背部,將是野兽最好的攻击目標。
    棕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嚕”声,前掌不安地刨动著冰面,留下深深的爪痕。它似乎在评估,在犹豫是驱赶、无视,还是將这两个“两脚兽”视为送上门的点心。
    林墨的心跳在最初的猛缩之后,迅速恢復了冰冷而有节奏的搏动。恐惧依然存在,但已被更强大的东西压制——手中钢铁的重量,弹药充足的底气,以及多次生死边缘打熬出的战术本能。他迅速评估形势:
    硬冲“喇叭嘴”已不可能,熊的速度和爆发力远超人类,在狭窄通道里会被追上扑杀。
    后退?谷內冰面湿滑,后退速度受限,且棕熊若追击,形势同样不利。
    两侧岩壁陡峭光滑,难以快速攀爬躲避。
    唯一的优势,是他们手中的自动火力和占据的、略微分散的位置。
    电光石火间,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不能被动等待熊的抉择,必须主动製造战机,利用环境和火力优势,將其击溃在衝锋之前。
    “熊哥,”林墨的声音压得很低,通过寒风清晰地传到后方,“听我命令。我吸引它注意力,製造混乱。你锁定它的躯干,等我信號,往死里打。注意节约弹药,打点射,控制节奏。”
    “明白!”熊哥的回应短促有力,手指稳稳搭在扳机上,肩头抵紧枪托,透过简陋的机械照门,將那头缓缓逼近的巨兽上半身套入瞄准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面对如此巨兽的本能颤慄,將全部精神凝聚在冰冷的铁与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