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也强撑著爬过去。刚才的坍塌和熊哥的坠落,清开了洞口大部分的积雪和枯藤偽装。此刻,在惨澹的天光下,这个洞口显露出了令人惊疑的真容。
它绝非天然形成!洞口呈现一种粗糙但明確的拱形,边缘是人工砌筑的、已经严重风化、表面布满苔蘚和冰棱的青砖!砖缝里塞著经年的泥土和乾枯的草根。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陈年铁锈、潮湿尘土、以及某种更深邃的、仿佛时间停滯带来的阴冷腐朽气息,正从洞口深处幽幽地、持续地瀰漫出来,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下降了几度,令人汗毛倒竖,本能地感到不適与警惕。
“这……这是……”熊哥的声音乾涩,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在这人跡罕至、野兽称王的原始山林深处,出现明显的人工建筑遗蹟,本身就充满了诡异。
林墨没有回答,他拔出腰间那把饮血的弯刀,用刀背小心地刮擦洞口边缘厚厚的苔蘚。更多规整的红砖显露出来,甚至,在洞口底部,他们发现了一段几乎与冻土融为一体、锈蚀得只剩下轮廓和零星残片的……铁轨!虽然细小,但那熟悉的轨距和残留的铆钉结构,指向一个明確的答案。
一个被厚重岁月和疯狂生长的山野植被刻意遗忘、埋葬的秘密,因为一次意外的失足,如同沉睡的墓穴被突然撬开一角,骤然暴露在风雪之中。
“……是鬼子。”林墨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肯定,眼中那几乎被疲惫磨灭的光芒,在这一刻骤然锐利起来,如同黑暗中擦亮的刀锋。一段尘封的、属於父辈的恐惧记忆被唤醒——抗战最艰苦的年代,穷凶极恶的关东军为了持久作战和掠夺资源,確实在东北边境,尤其是在地形复杂的山区,修筑过大量秘密仓库、据点乃至地下工事!牛角山如此险峻隱蔽,正是理想的选址!
绝境之中,这意外踏破的,或许不是更深的地狱,而是一线……九死一生中,那唯一的“生”机!
“熊哥,跟我下去看看。”林墨的声音带著一种决断。
“下面黑咕隆咚的……”熊哥有些犹豫,但看到林墨的眼神,又看了看洞口,一咬牙,“妈的,反正上面也是死路一条!走!”
两人重新点燃最后一点珍贵的松明(火种竹筒在熊哥怀里奇蹟般完好无损),林墨率先,熊哥背著黑豹紧隨,小心翼翼地钻进那个阴森的拱形入口。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用粗糙混凝土浇筑的甬道,墙壁上残留著斑驳的、模糊不清的日文油漆標语,依稀可辨“武运长久”、“严防”等字眼,冰冷的水珠从穹顶渗出,滴落在地面积攒的污水中,发出单调的“嘀嗒”声,更添死寂。
甬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锈蚀成红褐色、布满凸起锈瘤但结构依然坚固的大铁门。门閂早已锈死。两人用弯刀、用石头、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终於將那门撬开一道足以容人通过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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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明昏黄跳跃的光线,颤巍巍地投入门后的黑暗,然后,缓缓照亮了一片足以让两人呼吸停滯的景象——
里面是一个大约三四十平米、拱顶结构的密闭仓库。空气凝滯,灰尘在光柱中狂舞。靠墙堆放著一些大小不一的木质板条箱,许多已经腐烂塌陷。撬开最近一个还算完好的箱子,揭开內部防潮的油纸——剎那间,一片黄澄澄的、冰冷而诱人的光芒映入眼帘!是子弹!大量保养得极好、甚至还能闻到淡淡枪油味的6.5毫米有坂步枪弹(俗称三八大盖子弹),整齐地码放在桥夹上,塞满了木箱!
他们发疯似的撬开其他箱子。香瓜手雷(九一式手榴弹),圆滚滚的铸铁身躯上漆皮斑驳,但引信装置看起来依旧完整!接著,是更大的箱子,里面是用厚重油纸和防锈脂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三挺歪把子(大正十一式轻机枪)!以及配套的、压满子弹的桥夹!枪身幽蓝,部件齐全,仿佛昨天才封存於此。
配套的牛皮武装带、子弹盒竟然也没有隨著尘封腐朽!
而在仓库最里面一个角落,有一个半嵌入墙壁的小型铁柜(保险柜),柜门锁具早已锈蚀不堪。熊哥用撬棍猛力一別,“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后,柜门洞开。
火光照耀下,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长方形的、沉甸甸的金属块——几十根大黄鱼(金条)!它们冰冷地躺在那里,闪烁著一种与周围杀戮兵器格格不入、却又更加动人心魄的、纯粹財富的哑光。
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如牛的喘息和松明燃烧的噼啪声。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
“……枪桿子里面……出政权。”熊哥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他伸出颤抖的手,抚摸著歪把子机枪冰冷光滑的枪身,那触感让他浑身过电般战慄,极致的震惊过后,是无法遏制的、火山爆发般的狂喜,“妈了个巴子的!妈了个巴子的!小鬼子……小鬼子这是给咱爷们儿送年货来了!雪中送炭啊!哈哈哈哈!”
绝境逢生!不,是绝境反击!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一股凭空生出的、爆炸性的力量,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注满了他们冰冷疲惫、近乎枯竭的身心!
没有任何犹豫,两人像最熟练的战士(或许是被求生欲激发的本能),开始迅速武装自己。身上掛满沉甸甸的香瓜手雷,弹袋里塞满压好子弹的桥夹。熊哥更是爱不释手地直接扛起一挺歪把子,检查枪机,装满子弹,另一挺由林墨负责。他们撕下鬼子仓库里尚未完全腐烂的帆布,做成简易的携行袋,装满了满弹桥夹和手雷。
此刻,他们不再是狼狈逃窜、挣扎求生的猎物。充足的、超越时代(对於这片山林而言)的火力,如同最坚硬的鎧甲和最锋利的长矛,將他们瞬间武装成了这片白色地狱里,最令人胆寒的猎杀者!一股憋屈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和战意,在胸中熊熊燃烧。
“走!”林墨的声音斩钉截铁,眼神锐利如刀,“咱们,杀回去!”
有了这身装备壮胆,他们决定不再像之前那样躲藏规避,而是选择了一条野兽足跡最密集的“主路”,主动“清场”!回家的路,註定要用敌人的枪火和侵略者的弹药,铺成一条充满硝烟、爆炸与血腥的復仇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