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哥挣扎著,眼睛死死盯著那吞噬了一切的冰窟,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呜咽。最终,他脱力般地跪倒在岸边,拳头狠狠砸在冻土上,砸得皮破血流。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几乎全部的希望,隨著那架爬犁,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冰河。留下的,只有熊哥隨身背包里一小包用油纸裹著的肉乾,林墨怀里揣著的几块烤熟的肉。至於火种、食盐、备用衣物、大部分肉食……尤其是那支威力强大的56式半自动,全都没了。
只剩下林墨身上一支枪和弹仓里的仅有的五发子弹。
最致命的是丟了火种。
在接下来的寒夜里,没有火,意味著无法取暖,无法烧水,无法煮熟食物(生肉在极端环境下消耗更多体能且易致病),也失去了驱赶野兽的最有效屏障。
希望,仿佛真的隨著爬犁一起,沉入了冰河的最深处,被永恆的寒冰封存。
食物再次告急,而最可怕的是,他们几乎失去了武装。在这猛兽足跡隨处可见的深山里,失去一桿枪和大部门子弹,就像被剥去了最坚硬的甲壳,將血肉之躯直接暴露在利爪和獠牙之下。
冰冷的绝望,比河风更刺骨,瞬间包裹了两人。黑豹似乎也明白髮生了什么,凑到林墨腿边,发出低低的、不安的呜咽。
然而,林墨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冰水还是汗水的水渍,看著对岸茫茫的雪原,又看了看跪在地上、肩膀垮塌的熊哥,还有依偎著他的黑豹。他的眼神在最初的剧震后,反而像是被这绝境的冷水淬炼过,烧去了一切侥倖和软弱,变得如同他腰间那把弯刀的刃口一样,幽蓝、冰冷、却锐利无比。
“熊哥,起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斩断退路后的奇异平静,“爬犁没了,你的枪没了,猎获到的肉也没了。但咱们人还在,我的枪还在,黑豹还在,还有刀在。”他拍了拍腰间那柄校长叔所赠的、此刻显得无比重要的弯刀。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他重复著这八个字,不再是空洞的口號,而是从牙缝里迸出的、带著血腥味的生存誓言,“天还没黑透,路还没断。咱们离出去,又近了几里地。没了那些『家当』,不过是让阎王爷觉得咱们更好啃了。可咱们偏要告诉他——”
他伸出手,把熊哥从地上用力拉起来,目光如炬:
“没了钢枪,咱们还有骨头!没了火种,咱们还有这口气!走,找地方过夜,天塌不下来!”
冰冷的绝望並未將他们彻底击垮。那刻在骨子里的、属於猎人与拓荒者的求生本能,被这致命的损失反而激发出更为炽烈的火焰。
他们拥有的,似乎只剩下林墨腰间那把锋利的弯刀,怀里的另一支枪和熊哥背包里那点可怜的肉乾,以及两个不肯低头的灵魂和一条忠诚的狗。
前路未卜,但脚步,必须继续向前。冰河之下,沉没的是物资;冰河之上,行走的是不屈的意志。真正的“艰苦奋斗”,此刻才真正拉开它残酷的序幕。
林墨將熊哥从地上拽起,两人的目光在漫天风雪中交匯,无声地確认了彼此眼中那份未曾熄灭的火焰。没有时间沮丧,必须在天黑前找到棲身之所,並解决最致命的问题——火。
“走,往上风口找,看有没有背风的岩窝或者倒木。”林墨简短下令。两个人一条狗沿著冰封的河岸向上游跋涉。
最终,在一处河湾的陡峭岸壁下,他们找到了一小片被几块巨大崩落岩石半围拢的凹地。地面还算乾燥,头顶有突出的岩檐遮挡落雪,虽不宽敞,但勉强可容身。
“就这儿。”林墨放下仅存的包袱。熊哥立刻动手,用冻得发麻但依旧有力的双手,將凹地里的碎石和枯叶清理出去。
林墨则解下腰间的弯刀,带著黑豹在附近搜寻。
他的目標明確:引火物和钻木取火的材料。冰天雪地,万物似乎都被冻透,但生存的经验告诉他,总有些东西能被利用。
他找到几棵枯死的白樺树,用弯刀剥下大片早已干透、但被积雪覆盖的樺树皮。樺树皮富含油脂,即使潮湿也相对易燃,是极佳的引火物。接著,他又寻到一株枯死的椴木,挑选了一根笔直、粗细適中的枯枝,用刀削成一根约莫一尺长的钻杆,一端仔细削尖。又砍下一段较粗的椴木树干,用刀在相对平整的一面,耐心地挖出一个浅浅的小凹坑,並在凹坑边缘刻出一道清晰的v形槽——这就是钻板。
他还奇蹟般地发现了一片罕见的、稀疏的竹林。他挑选了一根老竹,截下两段竹筒,一长一短,將竹节处的隔膜小心打通,又削了一个略小於竹筒內径的木头塞子。这是保存火种的希望。
回到凹地,熊哥已经清出一块乾净地面,並用碎石围了个小圈。他將林墨带回的樺树皮撕成极其细碎的绒絮,堆在石圈中央,又找来一些乾燥的松针和细如髮丝的枯草,混合其中。
最关键的步骤开始了。林墨单膝跪在钻板旁,將钻杆尖端抵在钻板的凹坑內。熊哥半蹲在他对面,双手掌心紧紧合拢住钻杆上端。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嘿!”林墨低喝一声,双手猛地搓动钻杆!熊哥则同时用力向下施加稳定的压力。乾燥的木桿与木板剧烈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体力和耐心的过程。冰天雪地里,人的体温和力量都在流失,而钻木取火要求的是持续、快速、稳定的摩擦生热。最初几分钟,只有木屑从v形槽中被磨出,毫无起烟的跡象。
林墨的手臂开始酸胀,呼吸变得粗重,额角却渗出汗珠。熊哥的掌心被粗糙的木桿磨得发红髮热,但他咬紧牙关,保持著下压的力道和稳定。
时间在寂静而艰苦的摩擦中流逝。不知搓动了多少下,就在两人几乎要怀疑这冰冻的木头能否產生奇蹟时,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青色烟气,终於从钻杆与钻板接触的凹坑边缘,伴隨著v形槽里积累的木屑,缓缓飘起!
“有烟了!”熊哥声音压抑著激动。
林墨精神大振,但动作反而更加稳定和快速。“坚持!別停!”他低吼。烟气逐渐变浓,从淡青转为灰白。积累在v形槽底部的、被高温炭化的深褐色木屑(即火绒)中心,出现了一个细微的、暗红色的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