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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熊恶
    这头黑熊的体型,近距离目睹远比想像更具压迫感。
    它人立而起时,宛如一堵移动的黑色毛墙,身高绝对超过两米,浑身毛髮並非纯黑,而是在乌黑油亮中泛著一种类似於旧钢盔的暗蓝光泽,那是顶级掠食者健康且充满力量的標誌。肩背部肌肉如山峦般夸张隆起,隨著呼吸起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硕大的熊头转动间,猩红的小眼睛里燃烧著被惊醒美梦、侵犯领地、挑战权威的疯狂怒火,白森森的獠牙从上顎齜出,比野猪的獠牙更粗更弯,尖端滴落著黏稠的唾液。它低吼著,灼热的白气从鼻孔喷出老远,左右扫视,寻找著胆敢挑衅的敌人。
    几乎就在黑熊衝出树洞、怒不可遏的同时,侧后方不远处的密林中,也像炸开了锅!野猪群受此双重惊嚇(鞭炮声和熊吼),彻底陷入了恐慌。尖利刺耳、充满恐惧的嘶叫声此起彼伏,杂乱的蹄声如同闷鼓敲击地面,树木被慌不择路的沉重身躯撞得“咔嚓”作响,雪沫混著枯枝败叶飞扬。
    洞口残骸鲜血的气味、宿敌的声音、巢穴被侵犯的愤怒、以及刚刚那诡异巨响的刺激……多重因素叠加,瞬间將黑熊本就狂暴的神经点燃到了极致!它放弃了仔细搜寻那看不见的声源(或许在它简单的思维里,这巨响和骚动的猪群脱不了干係),復仇与猎食的本能彻底主宰了它。它发出一声更加暴戾、仿佛能震落树梢积雪的怒吼,猛地伏下前半身,四只粗壮如柱的熊掌深深抓入雪地,后腿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轰!”
    它动了!不像寻常野兽奔跑,更像是一辆失去制动、全速衝下坡的黑色重型坦克!庞大的身躯撕裂空气,裹挟著碾碎前方一切的恐怖气势,朝著猪群嘶叫骚动的方向猛衝过去!每一步踏下,大地都传来沉闷的震颤,溅起的雪浪如白色波涛向两侧翻涌,声势骇人至极!
    林墨早已缩回花岗岩后面,背部紧紧贴著冰冷粗糙的石面,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声甚至压过了耳畔的风啸。他能感觉到自己握住枪柄的手心全是冰凉的汗水,也能清晰地听到黑熊那令人肝胆俱裂的衝锋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迅速掠过他藏身之地,朝著密林深处远去。
    紧接著,那密林深处,便传来了真正属於野兽之间、最原始、最残酷、最血腥的生死搏杀交响乐——
    黑熊的咆哮不再是威慑性的怒吼,而是贴身肉搏时混杂著痛楚与疯狂的嘶吼,每一次吼叫都仿佛能震落松针;野猪的惨嚎则悽厉绝望到扭曲变形,短促、高亢、充满临死前的极致痛苦,那是獠牙刺入、筋骨断裂时发出的声音;沉重躯体猛烈撞击的闷响,如同夯土机砸落,其间夹杂著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不知是树木被拦腰撞断,还是骨骼被巨力拍碎;还有獠牙撕开厚韧皮肉的“嗤啦”声,熊掌带著千钧之力拍击在野猪坚硬头骨上发出的、如同西瓜爆裂般的闷响,滚烫鲜血喷溅的“噗呲”声……
    所有声音毫无章法地混杂、叠加、碰撞在一起,隔著林木传来,却无比清晰地在人脑海中描绘出一幅血肉横飞、野蛮暴烈到极致的杀戮画卷!空气中瀰漫开来的,除了原有的硝烟和腥臊,更添了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新鲜血液和內臟的甜腥热气!
    战斗激烈得超乎想像,仿佛那片树林都在颤抖。但这场顶级掠食者与亡命族群之间的对决,也结束得相对迅速。野猪的嘶叫从混乱逐渐变成零星的、无力的哀鸣,继而彻底消失,只剩下黑熊粗重如破旧风箱般拉动的喘息,以及依旧带著暴怒和痛楚的低沉咆哮。
    又等待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时间,直到林中的恐怖声响完全平息,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如同亡灵的低语。林墨才朝著记忆中熊哥迂迴的大致方向,打了一个短促而清晰的唿哨。
    熊哥从一棵高大红松的枝椏间灵巧地滑下,落地无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尚未褪去的惊悸,以及更为坚定的决心。他们不再说话,默契地端起早已上膛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口指向地面但食指紧贴扳机护圈,以標准的交替掩护搜索队形,极度谨慎、一步一顿,如同踩在烧红的炭火上,朝著那片刚刚上演过生死剧的林中空地摸去。
    拨开最后一道掛著冰凌的灌木枝,眼前的景象,纵然是他们这样见惯了山里血腥的猎手,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適和头皮发麻的震撼。
    一小片林间空地已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模样,仿佛被神话中的巨兽用爪牙反覆犁过、又疯狂践踏了无数遍。积雪与下面黑色的冻土被彻底翻搅、混合,呈现出一种污秽的、仿佛凝固血泊般的暗红泥泞。
    鲜血不再是点缀,而是成了这里的主色调——大面积泼洒在周围几乎所有树干向阳的一面,如同抽象而恐怖的壁画;一滩滩尚未完全冻结的浓稠血洼在惨澹天光下反射著暗红的光泽;甚至低矮的灌木枝头,都掛著细碎的血肉组织和凝结的血珠。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野兽內臟的腥臊气,几乎形成了有形的屏障,扑面而来。
    空地中央,那头巨大的黑熊正背对著他们,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每一次深长的呼吸都带动它宽阔的背部剧烈起伏,喷出大团大团带著血沫的白雾。
    它身上那曾令人望而生畏的油亮皮毛,此刻多处破损不堪: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狰狞外翻的伤口,从左侧肩胛骨斜著划到肋骨,显然是野猪獠牙豁开的杰作;腹部也有几处抓挠和刺穿的痕跡,渗著血水;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一只眼睛成了一个不断渗出浑浊液体和血水的黑洞,眼眶周围的皮毛都被撕掉了一块。
    然而,此刻伤痛似乎被进食的欲望暂时压制。它那只完好的独眼,正死死盯著自己熊掌下按压著的猎物——那是一头体型极为壮硕、绝不比黑熊小多少的雄性大公野猪尸体。野猪的脖颈几乎被咬断,只剩一点皮肉连著,肚腹被彻底剖开,內臟被掏食了大半。
    黑熊正贪婪地埋头,从那温暖的胸腔里扯出大块的组织,发出令人极度不適的“咕嘰咕嘰”的咀嚼吞咽声,鲜血顺著它的嘴角和胸前的毛髮不断滴落。
    在它不远处,还歪倒著一头体型较小的野猪,整个头颅明显塌陷下去,头骨碎裂,白色的脑浆混合著血液涂了一地,显然是被沉重的熊掌一掌拍碎了天灵盖,瞬间毙命。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黑熊进食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