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老鼠循著食物香气,从墙角阴影中钻出,溜到桌下,很快便发现了那一小块麵团。它兴奋地扑上前,大口啃食起来。
可还没吃上几口,老鼠突然四肢僵直,身子一挺,便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方烬取过竹棍,轻轻捅了捅鼠尸,確认其已无生机后,提起碳笔在那本《百草集》上工整记下:
“断肠草,饵下二息,鼠毙。”
他將桌上十多个小瓶逐一封好,仔细清点確认无误后,这才小心收了起来。
这半个月来,他时常悄悄进山,依照《百草集》所载,竟真寻得不少罕见毒草。
每次採回后,他便趁著夜深人静,將草药风乾、研磨成粉,再以鼠雀试毒,反覆验证药性。待完全掌握某种毒物的发作时辰与症状,方將其分装收藏。
期间方烬又去了趟小市,特意找了个药材摊主,佯装閒聊,旁敲侧击之下,终於確认了这些剧毒之物,对修炼之人同样有效。
只是祀婆已踏入第四天市,也不知这些毒药还有没有用。
这些拋之脑后,方烬看了看窗外,这是一片有著厚重浓云的夜,没有一丝光亮,天地间一片黑暗。
他纵身从窗口跃出,悄无声息地朝著后山疾行。
眼前视界不断跳动,无数高深度的禁忌在四周环绕,低语不绝。道旁林木落叶尽褪,枯枝嶙峋,如无数扭曲的手臂伸向天际。
方烬却早已习以为常,径直向前。
忽然,他脚步渐缓,最终彻底停下。
眼前不断变幻的视界驀然定格:
【状態】:深潜中
【深度】:1
方烬面无表情,双眼紧闭,静立原地。
万籟俱寂,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这片黑暗吞噬。
然而他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身边游走。
这是近来他通过反覆练习,偶然觉察到的能力,据他推测应该是入道后对於同类的感知能力。
他能隱约感知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时而左,时而右,倏忽变换,飘忽不定。
陡然间,那股气息出现在他头顶!
方烬身形疾动,向侧滑开一步。
几乎同时,一只惨白的手掌从黑暗中探出,直抓向他原本头颅所在的位置,却扑了个空,隨即迅速缩回暗处。
左…右…后!
那手掌再次诡异地从黑暗中现出,拍向方烬肩头。
方烬早已捕捉到那一瞬的迟滯,脚下步伐突变,如影移位,瞬息间已转至那手掌的侧面。
与此同时,一根粗糲的吊绳自虚空垂落,套住那只惨白的手腕。
“给我出来!”
漆黑的夜色中,骤然响起他冰冷的喝声。
吊绳猛地绷紧,一股巨大的力道从虚空中传来,仿佛在拖拽著什么沉重之物。
紧接著,一只冰冷、僵硬的手臂被硬生生从黑暗中扯了出来。
真的只是一只手臂!
那断口处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仿佛刚刚被人从躯体上撕裂下来。
手臂在绳套中疯狂扭动,挣扎的力道极大,方烬甚至都听到绳索发出的“咔咔”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方烬不敢有丝毫鬆懈,心念急转之间,虚空中垂落的吊绳层层叠加,如蛛网般將那只手臂紧紧缠绕、牢牢固定。
这是他首次尝试以自身灵力强行压制禁忌之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臂中传来的反抗之力如同狂涛骇浪,一波强过一波,几乎要將他布下的重重束缚衝垮。
吊绳在巨力拉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这场角力持续了许久,那狂暴的挣扎才渐渐平息下来。
“成功了?”
方烬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意念微动,密密麻麻的吊绳瞬间消散,一只泛著青黑、触感冰凉的断臂静静地躺在地上,再无动静。
“果然如那摊贩所言,禁忌无法被彻底抹杀,却可以被压制。”
他心中默念,仔细端详著这只已然“沉睡”的手臂,“长时间的压制,竟真能使其陷入暂时的沉寂。”
“趁著这东西沉寂,必须儘快送过去!”
方烬將那只断臂径直塞入行囊,毫不迟疑,转身便朝小市方向疾奔而去。
一路轻车熟路,约莫一个时辰后,他再次踏入那片喧嚷之地。市集依旧人影攒动,灯火恍惚,低语与叫卖声交织不绝。
他径直走向一处摊位。
摊主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摊上零零散散摆著些形状古怪、用途难辨的旧物。
此类摊子在小市中並不少见,多是祖上曾出过修士的普通人,將遗留下来的器物摆出售卖,盼著其中藏有一两件未被识破的宝贝,能换些资材。
上次来时,方烬就在此驻足,与这少年搭上了话,三言两语间,竟套出了不少关於修行的隱秘。
譬如那“心丹”之秘——
入道之际,修士需直面禁忌侵扰,凶险异常。若预先服下“心丹”,便能稳守心神,压制诡物低语,大大提升入道成功的可能。
不仅如此,“心丹”並非仅用於入道;日后若要“跃迁”至更高层的天市,同样需藉此丹护持心神,抵御天市深处的恐怖。
方烬將那只诡异的手臂取出,置於摊前。少年初时一怔,隨即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欣喜,伸手便要將其揽入怀中。
“仙师果然守信!”
方烬的手却並未鬆开,仍轻轻按在手臂上,目光锐利地直视少年。
少年立刻会意,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粗布仔细包裹的小册,恭敬推至方烬面前。
“此乃家父昔年修行时所记的手札,”少年压低声音道,“其中不仅载有他的诸多见闻,更有他赖以修炼的根本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