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机械地摘著花梗，一边胡思乱想，眉头微微蹙起。
    李月兰在长桌的另一边，正仔细地將过了水的槐花摊开在乾净的竹匾上，晾乾表面的水分。
    她看了一眼谢秋芝，只见她眼神飘忽，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
    忍不住放下手里的竹匾，笑著打趣道：
    “芝芝，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这槐花都快被你盯出洞来了。”
    谢秋芝被她的声音拉回神，放下手里的槐花。
    凑近李月兰，压低声音，像说小秘密一样：
    “娘……我在想，沈砚他这次去北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我在想，要不要给他送个什么礼物？
    也算是……算是给他践行，或者让他带著，留个念想？”
    李月兰一听，脸上露出瞭然又带著点揶揄的笑容。
    她坐到谢秋芝身边，也放轻了声音问：
    “那……你之前，有送过什么有心意礼物给他吗？”
    谢秋芝被问得一愣，她认真地、仔细地想了想。
    好像……真的没有。
    甚至连之前不小心遗失在他那里的那本速写本，后来也被自己要了回来。
    她有些赧然地、真诚地摇了摇头，小声否认：
    “好像……真的没有特意送过什么像样的礼物给他。”
    李月兰见状，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语气带著过来人的瞭然和一丝打趣：
    “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平时看著挺机灵的，怎么在这种事上这么『不上心』？
    也难怪他那么『粘人』，你这安全感给的，也太少了些……”
    李月兰语重心长地补充：
    “男女相处，讲究的是个你来我往，心意互通。
    若总是单方面地付出，时间久了，付出多的那一方，
    心里头难免会觉得不踏实，会没有安全感。
    觉得自己的心意是不是落了空，
    对方是不是没那么在意自己？”
    谢秋芝听著这话，心里顿时升腾起浓浓的愧疚。
    是啊，沈砚为她做了那么多，明里暗里的种种照拂，
    再到他毫不掩饰的深情和一次次小心翼翼的靠近与试探……
    而自己，似乎总是在被动地接受，偶尔回应，却很少主动给予。
    此刻她都忍不住吐槽自己：
    “看来我真是一个不合格的女朋友……
    两人確认关係也那么久了，
    还真的没给过他什么『安全感』，
    连件像样的礼物都没送过。
    我这也太『渣』了吧……”
    谢秋芝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再看向李月兰，眼神里带上了求助：
    “嗯……娘，你说的对。可是……要送什么给他好呢？”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念头，又一一被自己否定：
    送玉佩、香囊？
    好像太普通了，而且自己的针线活根本见不得人。
    送匕首、佩剑？
    他可是沈砚，什么好兵器没见过？
    送亲手做的点心？
    好像不够特別，一下就吃没了。
    谢秋芝想了一圈，脑子里乱糟糟的。
    竟然想不出一个让她自己觉得特別、合適、又能表达心意的礼物。
    眉头越皱越紧，看著眼前白生生的槐花开始发呆。
    这时候，那边下棋閒聊终於结束的沈砚和谢锋，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沈砚很自然地坐到了正在神游天外、眉头紧锁的谢秋芝身边。
    看著她愁眉苦脸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
    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打趣道：
    “想什么呢？脸都快皱成包子了。该不会是在想，明天怎么躲著我吧？”
    谢秋芝被他嚇了一跳，捂著额头。
    一眼瞥见桌上还有一大堆没处理的槐花，脑中灵光闪过。
    像是找到了“苦力”一样，笑眯眯地將桌上那堆成小山的洁白槐花，往沈砚跟前一推，语气里带著点娇嗔的“命令”。
    “你这么閒，那就借用一下您的『贵手』，帮我一起打理打理这些槐花吧！”
    沈砚看著眼前突然多出来的“任务”，先是愣了一下。
    但隨即，他眼中便漾开了欣然的笑意，甚至带著点……求之不得的愉悦。
    “好，遵命。”
    他应得乾脆，没有半分不情愿。
    真的就挽起了衣袖，学著谢秋芝的样子摘起花梗，
    沈砚其实……很喜欢被谢秋芝这样“安排”著干点琐碎的小活。
    这种感觉很奇妙。
    没有朝堂上那些繁重的军国大事。
    也没有战场上瞬息万变的生死压力。
    这种被需要、被“纳入”她日常生活琐事中的感觉，很像寻常夫妻间温馨的相处日常。
    这抹甜蜜，瀰漫在两人心湖深处。
    漾开一圈圈的情波。
    沈砚住在淮月楼的这两日，谢秋芝就被他 “骚扰”了整整两日。
    实在是没办法，淮月楼和芝镜台离得太近了。
    加上沈砚这次，本就是带著“腻歪”的心思来的，怎么可能放过这近水楼台的机会？
    结果就是，谢秋芝这两日，那幅“书山有路勤为径”的巨幅画卷进度几乎为零。
    不是沈砚赖在画室“观摩”，就是被他以各种理由给“拐”到淮月楼自己的私人地盘。
    这日，已经是沈砚留在桃源村的第三天了。
    明天，沈砚就要离开桃源村，回京城忙活北疆出行的事儿。
    此刻，谢秋芝又又又被沈砚“拘”在淮月楼顶楼的別墅里“陪饭”。
    饭菜很精致，但谢秋芝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心里沉甸甸地压著事儿。
    昨天，她被礼物的事儿愁得不行，实在想不出头绪，脑子一抽，竟然上网搜了一下“在古代，男方要出远门打仗，女方送什么样的礼物才显得有心意。”
    谁知道，搜罗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
    什么鸳鸯断篦、合香同心环、红豆並蒂骰子……
    名字一个比一个雅致，也一个比一个让她摸不著头脑。
    当时谢秋芝就忍不住內心吐槽：
    “哎……这古代人谈恋爱，好麻烦！
    为什么竟是送这些听起来没什么实际用处的玩意儿？
    名字还都稀奇古怪的，听都没听过！
    还是现代方便一些，一部最新款手机，一双限量版跑鞋，
    再不济还能发个微信提醒『多喝热水』……简单直接！”
    她继续往下看那些“答案”，更是看得眉头紧皱：
    “梳子？镜子？甚至还有把两个人的旧衣服剪了缝补在一起的『连理衣』？
    真是……长见识了。
    好像就那个『青丝络绳』 听起来还稍微……顺耳一些？”
    可一查到这“青丝络绳”的寓意和做法，谢秋芝的脸颊就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