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的问题把方晓浪问住了。
他脸色一僵,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回过神之后,他把手上的饲料全都丟了出去。
拿著抄网,眼神盯著水面上。
安妮伸手撑著脑袋看著他。
“你要不想回答就算了,我就是好奇,没有其他意思!”
方晓浪笑了笑。
“没什么不想回答的,要是小时候你问这些,我肯定不回答。”
“不是不想说,是我也不知道。”
“但现在!”
嘆了口气,方晓浪笑了。
“觉得,也没什么。”
方晓浪抄了两下,没什么好鱼,他乾脆开始撒网。
“以前啊,我跟你妈都喜欢在外面玩,年轻嘛,那时候比你现在都年轻!”
“你妈妈很漂亮,就跟你现在差不多。”
“我一眼就被她迷住了!”
“我就跟別人说,这个女的,我要了,谁都不准欺负她!”
方晓浪嘿嘿笑著,虽然是在回忆过去,可何尝不是在告別自己的青春?
安妮撑著下巴,坐在船上,听著方晓浪讲述年轻的事情。
两个人在一起,什么最重要?
陪伴?
金钱?
爱情?
孩子?
...
一千个人,可能会有一千个回答吧!
可对於方晓浪而言,两个人在一起,感觉最重要!
那时候,什么都不想。
家里也不缺钱,他敢打敢拼,能赚钱,还喜欢研究厨艺。
大把的女孩子喜欢他。
可他就是觉得安妮的妈妈好。
两人在一起没多久就结婚了。
虽然郭家极力反对,但还是没能阻止他们。
结果,几年后郭欣悦走了。
方晓浪以为是自己打了她,从那之后再也没跟女人动过手。
可隨著时间流逝,安妮和他的关係也越来越陌生,这让方晓浪觉得,当初郭欣悦的离开,或许不是因为自己打了她。
那是因为什么?
他想,他挖空了脑袋的想。
一直没想通。
直到这次安妮回来,他突然就明白了。
感觉!
还是因为感觉错了。
当初他喜欢安妮的妈妈,是因为感觉骗了他。
年轻,不懂什么是爱情。
好感就胜过了一切。
可现在想想,当初的好感,完全是人对美好事物的一种占有欲。
可婚姻不是这些。
爱情可以是鲜花,是美酒,是礼物和激情。
婚姻是枯燥乏味的坚守。
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洗礼和折磨。
感觉,是最会骗人的。
占有欲和陪伴,那又是两码事。
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爱情可以一起吃苦,一起受罪,一起欢笑一起哭。
但婚姻不会这样。
婚姻是压力,是责任。
顶著压力扛责任本身就很难。
那些苦,那些受罪,那些让人不开心的东西,都是额外的累赘。
稍微有一点,都能压得夫妻双方喘不过气。
爭执,矛盾,不可避免。
积累,爆发,这更是常態。
日子不一样了,身份不一样了,处境不一样了。
可他们还在追求当初的感觉。
那怎么可能?
你都过日子了,归於平淡了。
还想著和当初一样,意气风发,不在乎任何事情,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那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不现实啊!
所以,两个人越走越远。
感觉没能朝著家庭的方向转变,却朝著仇恨的方向发展。
分开,那都是必然的。
就算勉强在一起了,也过不安生。
安妮笑呵呵的看著方晓浪,这是父女俩第一次这么认真,这么安静的探討这些问题。
直到方晓浪说完,安妮好奇。
“对了,还有个事情。我这两天见我妈的时候,她身边总是跟著一个人,叫,麦克?”
“这个人是干嘛的?”
方晓浪一愣。
“麦克?”
“什么麦克?”
“我只知道耐克。”
安妮笑著。
“我也不太清楚,但总感觉,我妈跟他的关係不一般。”
“好像姓贾?”
听到这句话,方晓浪豁然扭头看著安妮。
“姓贾?”
“贾潘飞?”
安妮摇头。
“那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到我妈说了一声老贾,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
老贾...
方晓浪默默无语,收网,从里面拿出几条鱼丟进筐里。
安妮好奇。
“你说的贾潘飞是谁?”
“我妈当初离开,是不是跟他有关係。”
方晓浪沉默著,收拾著渔网,开始划船往回走。
陈凡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看了眼岸边,方晓浪嘆了口气。
“对。”
“那个老贾,如果没错的话,就是贾潘飞。”
“一个南方人,他跟你妈在网上认识,后来...”
说到这儿,他闭嘴了。
扭头看了看安妮,方晓浪笑著。
“算了,跟你说这些没意义。都过去了。”
安妮一愣。
“你是担心我知道这些,对他们有什么仇恨吧?”
“其实我都放下了,我现在有个知道反省自己,还愿意跟我聊心事的爸爸,还有个肯为我出头打架的弟弟,还有男朋友,外公外婆舅舅他们。”
“我挺开心的!”
“我只是对当初的事情好奇而已,至於我妈。她能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我不想再追究什么。”
听安妮这么说,方晓浪嘆了口气。
“妮妮比爸强!”
“好吧!”
“你妈走了之后,我有一次在家里翻电脑,找到一个备忘录。”
“里面是你妈妈的游戏帐號密码,我早就知道她在网上跟別人乱聊。但没抓到把柄。”
“我就登陆了那个帐號,看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在网上骗你妈妈的那个傢伙叫贾潘飞。还有他给你妈发的照片。”
“人啊,都这样!”
“一旦自己的生活过得不如意,就开始抱怨,但根本不会想著为什么会演变到这一步,怎么去挽救。”
“这个时候,他就觉得这是一种压力,但凡有外人过来帮衬他两句,他都觉得特別温馨。”
“哪怕他知道这些话都是假的,都是別人想达到某种目的来哄骗他的,可他还是愿意去听,因为他觉得这个感觉才是他想要的。”
“而且更新鲜,更刺激!”
“你爸我啊,什么人都见过。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那都没多大本事。我都能想到,你妈跟著他,那肯定吃苦。”
“但我没办法,只能算了。”
安妮笑了笑。
“我爸还是挺大度的嘛!”
大度?
方晓浪哈哈大笑。
“我大度个屁,你爸我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恩怨分明而已。”
“再有就是啊,你爸这些年就总结了一个道理。人这一辈子,说长很长,说短也很短。做不到的事情,別为难自己。享受当下,开心一天是一天!”
“这就够啦!!!”
方晓浪用力一划,船,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