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江心月涌，青元初成
    北玄江上，夜浓如墨。
    白岁安蹲在船尾阴影里，身下是梆硬的船板，背后货包散发著陈年穀物的气味。
    这船实在简陋，单枪，船身多处补丁，载著七八个走单帮的货客，舱里挤得转不开身，汗味脚臭混著江腥气，实在算不上舒坦。
    以他如今身家，本可雇条乾净快船，从容北归。
    但他等不及。
    算算离家已近半月。
    黑水墟一行虽有所得，心下却始终悬著。
    张唯在县里动作频频，不是善茬。
    他得儘快回去。
    偏生江州近来不太平。
    州府与幽州张家在边界对峙的风声已传开，牵扯了不少北玄卫的精力，江上水匪频频出没，不少船家寧肯歇著也不愿冒险航行。
    他在码头等了半日，只等到这条肯连夜北上的旧船。
    船老大是个精瘦黑脸汉子，收钱时嘟囔了句：“客官莫嫌简陋，这几日江上————能走的船不多了，若不是家里等著米下锅...
    ，白岁安没多说，付了钱上船。
    船是傍晚离的岸，此刻已入夜，江面开阔得让人心慌。
    他独坐在船尾，背靠货包，身前是低矮船舷。
    这个位置僻静，能避开舱內鼾声，也能望见后方江面。
    若有异动，总比困在舱里强。
    江风带寒，他浑然不觉，只將心神沉入识海。
    子时刚过，每日卦象如期浮现：
    【今日卦象·大吉】：船行三百里，江心月涌时。沧浪托玉液，琼浆润道基。
    白岁安睁眼，扶舷望去。
    船正过一段窄峡，两岸山影將月光切得支离破碎，只江心最阔处铺著片破碎光斑。
    那光斑中央，月影倒映得格外圆润，像真有轮明月沉在江底。
    他环顾四周。
    江面开阔，远处几点零星渔火，再无大船。
    太静了！
    静得让人不安。
    船老大掌舵时一直竖著耳朵，偶尔抬眼扫视黑暗江面，拇指无意识摩挲著舵把。
    舱里有个常跑这条线的老客，睡前低声跟同伴嘀咕：“————往年这时节，江上夜渔的船多得跟星星似的，今年就这点灯火了。”
    无人应声，舱里只剩鼾声。
    白岁安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江心月影。
    江心月影开始变化，光斑收拢，江水旋出三四丈宽的涡。
    光粒自涡心升起，成片浮现，逆流匯向月影。
    一汪脸盆大小的“浆液”在江面三尺空中成型，色泽如羊脂白玉融了月魄，清辉照亮下方江水。
    一股清冽如雪巔初融、温润如古玉生烟的气息，隨风隱隱飘来。
    白岁安只轻轻一嗅，便觉灵台一清，周身毛孔都似微微张开，气海穴中【周行轮】转势不自觉地缓了半拍。
    白岁安闔目占卜：
    【运势，1398】，耗费百点，反馈清晰：
    【月华琼浆：天地异象所生。需月圆、江心水脉交匯、地气升腾三缘契合，方有机率孕育。內含月华本源精粹，可洗涤法力、稳固灵轮、助益突破。现世后一个时辰未收，则重归天地。】
    “月华琼浆————”他低语，心下已明此物珍贵。
    既是大机缘，便不能任其一个时辰后散归天地。
    他探手入怀，实际自储物袋中取出十支寸许长的羊脂玉瓶。
    这本是得自李道一那本手册，准备收取【地脉煞气】之用，收取【月华琼浆】正好，可保灵资不失。
    瓶身触手生温，在月光下泛著莹莹柔光。
    白岁安將十支玉瓶在身前列开，指尖轻点，瓶塞自启。
    隨即运转法力，一缕淡金法力自指尖透出，如丝如缕，隔空探向江心那团月华琼浆。
    御物术小心催动。
    琼浆边缘，一缕凝练如实质的流光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下垂，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清辉弧线，精准落入第一支玉瓶之中。
    “叮”
    极轻一声脆响，似玉磬轻鸣。
    瓶內清光大盛，旋即內敛，只见琼浆在瓶中缓缓流转，光华氤氳。
    白岁安不敢怠慢，依法施为。
    一缕缕月华琼浆被依次引入玉瓶，每瓶约盛一成。
    过程需极精细操控，法力消耗不慢，额角渐有细汗。
    约莫半盏茶功夫，第九支玉瓶也被清辉填满。
    江心那团琼浆已缩至拳头大小，光华依旧纯粹。
    最后一缕琼浆被引入第十支玉瓶时，江心漩涡悄然消散，月影恢復如常，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白岁安迅速塞紧瓶塞。
    十支玉瓶在身前微光流转，清辉透过羊脂白玉，映得他袖口一片朦朧光晕。
    他小心收起九瓶，独留一支在手。
    拔开瓶塞，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只轻嗅一口，便觉一股清凉之意自鼻窍直透天灵，旋即散入四肢百骸，周身经脉都似被温润泉流洗涤过一遍，连日奔波的那点疲惫一扫而空，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果然是天地奇珍————”白岁安轻嘆，眸中闪过讶色。
    他不再犹豫，仰头將瓶中琼浆一饮而尽。
    琼浆入喉，如饮美酒，只化作万千清凉丝线散入百骸，直透臟腑识海。
    白岁安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全力运转《太枢御运衍轮经》。
    功法催动，月华精粹如百川归海，涌向气海穴。
    此时，《玄命道卷》震动！
    千点运势化作洪流冲入气海！
    运势、月华、法力，三者轰然交匯！
    气海穴中景象剧变，三轮齐鸣，家族“运”“势”之景清晰浮现，化作突破底蕴。
    月华精粹为催化剂，中和运势煌煌大势。
    融合了运势与月华的法力，色泽彻底转变。
    深邃、厚重、內蕴紫金光华！
    紫金法力！
    如甦醒巨龙，在气海盘旋，凝实精纯远超以往。
    白岁安强忍气海翻腾之痛，引导紫金法力在【周行轮】上方虚无中勾勒、盘旋、压缩、凝聚————
    过程缓慢却扎实。
    每盘旋一轮，轮廓清晰一分。
    东方泛白，阴阳交替剎那紫金法力骤然一定！
    一轮比【周行轮】小一圈，却更凝实厚重、轮身铭刻月华纹与紫金图案的崭新轮盘，彻底显化！
    【青元轮】，成！
    周身气息一放即收。
    紫金法力奔涌完成大周天，经脉拓宽，血肉淬炼，神魂如被清泉洗涤。
    他睁眼，眸底紫金流光旋转而逝。
    胎息四重，青元轮转！
    紫金法力，初现崢嶸！
    识海內，道卷光华流转：
    【元初歷225年，白家白岁安，晋升胎息境四重，凝练【青元轮】，运势+60】
    【运势，458】
    就在此时。
    “仙————仙人————”舱口传来带著睡意与惊骇的吃语。
    白岁安猛回神，气息彻底內敛，踢桶入杂物堆，保持盘坐姿態。
    起夜船工揉眼晃出，迷糊间似见船尾清光一闪。定睛看时，只见那姓白的客商安静坐在角落，似在打坐歇息。
    “眼花了？”船工嘟囔回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