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史志办的食堂里飘著白菜燉粉条的味道。
李青云端著搪瓷碗,坐在角落的长桌边。
碗里是两个窝头,一勺咸菜。
他吃得很慢。
小吴坐在对面,低著头扒饭。
眼睛却一直盯著李青云放在桌角的那串钥匙。
钥匙很新,铜色在灯光下泛著光。
其中一把,正是东厢房的。
李青云的传呼机突然响了。
他放下碗,拿起传呼机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老张。”
李青云站起来,声音急促。
“財政部那边催帐,我得去趟部里。”
老张正端著饭盆往外走。
“李主任,您慢走。”
李青云大步走出食堂。
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
桌上的钥匙,就那么静静躺著。
小吴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他看了看四周。
食堂里只剩下他和老张。
老张背对著他,正在水池边洗碗。
哗啦啦的水声很大。
小吴深吸一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橡皮泥。
那是昨晚从五金店买的印模材料。
手指在颤抖。
他伸手,抓起那串钥匙。
东厢房的钥匙被他捏在手心。
用力按进橡皮泥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钥匙的纹路清晰地印在橡皮泥上。
小吴把钥匙放回桌上。
橡皮泥塞进口袋。
老张转过身。
“小吴,你怎么还不走?”
小吴站起来。
“马上走,马上走。”
他端起碗,快步离开食堂。
碗里的饭还剩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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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的窗帘后。
李青云站在那里。
手里端著茶缸。
他看著食堂的方向。
嘴角微扬。
老黄头坐在椅子上,抽著菸袋。
“小子,你这戏演得够逼真。”
李青云放下茶缸。
“不逼真,鱼不上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盒子上有个红色的指示灯。
灯在闪烁。
那是微型监控设备的接收器。
李青云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出现食堂的画面。
画面里,小吴正把钥匙按进橡皮泥。
动作很快。
但每一帧都被记录下来。
老黄头凑过来看。
“这小子,手脚挺利索。”
李青云关掉屏幕。
“今晚,他就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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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
院子里的灯都灭了。
月光照在积雪上。
雪地泛著白光。
小吴躲在宿舍里。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把新配的钥匙。
钥匙是下午去五金店配的。
老板问他配什么锁。
他说是自己家的。
老板没多问。
小吴握著钥匙,手心全是汗。
他站起来。
穿上黑色大衣。
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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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动树枝的声音。
小吴贴著墙根走。
脚步很轻。
他走到东厢房门口。
那把铜锁掛在门上。
月光照在锁上,泛著冷光。
小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手指在颤抖。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
轻轻转动。
咔嗒。
锁开了。
小吴屏住呼吸。
他推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屋里很黑。
小吴拿出手电筒。
光束在屋里扫过。
墙角堆著几个木箱。
地上铺著青砖。
小吴走到墙角。
他记得李青云说过,东西在地砖下面。
他蹲下身。
手指在地砖上摸索。
找到一块鬆动的砖。
用力撬开。
砖下面是一个小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个铁盒。
小吴的心跳加快。
他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摞泛黄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標题是《1978年赵氏纺织厂资產清算表(原始版)》。
小吴的手抖了。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著数字。
资產总额,三百五十万。
实际入帐,八十万。
差额去哪了?
小吴继续往下翻。
帐目后面夹著几张手写的字条。
“赵立,虚报损失,侵吞二百七十万国有资產。”
字跡工整。
落款是当年的审计员。
小吴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又翻出几份文件。
都是关於赵家的黑料。
倒卖批文。
强占民宅。
走私文物。
每一份,都有证据。
小吴的脸涨红了。
他知道,这些东西足够让赵家万劫不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相机。
相机很小,只有火柴盒大小。
那是赵家给他的。
小吴打开相机。
对准文件。
咔嗒。
咔嗒。
咔嗒。
每一页都拍下来。
他的手在抖。
但动作很快。
拍完最后一页。
小吴把文件放回铁盒。
盖上盖子。
放回暗格。
盖上地砖。
他站起来。
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然后,他拿起扫帚。
把地上的脚印扫掉。
確认没有留下痕跡。
小吴退出东厢房。
锁上门。
铜锁掛回原位。
他贴著墙根,快步走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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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的窗帘后。
李青云放下夜视仪。
绿色的萤光画面里,小吴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
老黄头坐在旁边。
“这小子,还挺细心。”
李青云转过身。
“老爷子,这齣戏的男主角杀青了。”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接下来,该反派大boss登场了。”
老黄头抽著菸袋。
“你就不怕赵家识破?”
李青云喝了一口茶。
“识破不了。”
他放下茶杯。
“那些文件里,有三成是真的。”
老黄头愣住。
“三成真的?”
李青云点头。
“对,三成真的,七成假的。”
他走到窗边。
“真假掺杂,才是最高明的骗局。”
老黄头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小子,你这是在玩火。”
李青云转过身。
“火不玩大,怎么烧死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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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口。
小吴站在公用电话亭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幣。
投进电话机。
拨號。
电话响了三声。
接通了。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小吴压低声音。
“是我。”
“东西拿到了?”
小吴点头。
“拿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相机。
“胶捲在我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按计划,放在老地方。”
小吴应声。
“明白。”
他掛断电话。
走出电话亭。
胡同口有个废弃的信箱。
信箱的门锈跡斑斑。
小吴走过去。
打开信箱。
把相机塞进去。
关上门。
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胡同里迴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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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京城西城区。
赵家四合院。
书房里。
赵立坐在红木椅上。
桌上摆著一摞照片。
照片是昨晚冲洗出来的。
赵立拿起第一张。
照片上是那份《1978年赵氏纺织厂资產清算表》。
数字清晰。
签名清晰。
赵立的手指在颤抖。
他又拿起第二张。
照片上是一封手写的举报信。
“赵立,虚报损失,侵吞二百七十万国有资產。”
落款是当年的审计员。
赵立的脸色铁青。
他把照片摔在桌上。
“该死。”
管家站在旁边。
“大爷,这些东西是真的?”
赵立没回答。
他拿起第三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份倒卖批文的记录。
上面有他父亲的签名。
赵立的手攥紧了。
这些东西,確实是赵家最怕见光的歷史。
当年他父亲就是靠著这些手段,才积累了第一桶金。
如果这些东西曝光。
赵家的“清廉世家”人设会瞬间崩塌。
赵立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
赵立盯著雪。
“李青云。”
他的声音很冷。
“你以为拿到这些东西,就能扳倒我?”
他转过身。
“管家,通知老孙。”
管家点头。
“是,大爷。”
赵立走回桌边。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
拨號。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了。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獷的声音。
赵立的声音很冷。
“老孙,带人去一趟史志办。”
他顿了顿。
“有人私藏违禁机密文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大爷。”
赵立掛断电话。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
一张一张撕碎。
碎片落在地上。
赵立点燃打火机。
火苗舔舐著碎片。
照片烧成灰烬。
赵立看著那些灰烬。
眼中全是杀机。
“李青云,你想用这些东西钓我?”
他冷笑一声。
“可惜,你钓上来的,是一条鯊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