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站在未来光锥集团的顶层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阴沉的江南。
他身上穿著那件黑色的凯夫拉防弹背心,外面套著一件笔挺的衬衫。
会议桌前,未来光锥所有核心高管,噤若寒蝉。
林枫站在李青云身侧,手里拿著一份人事任免文件。
李青云扫视全场,目光平静。
“从今天起,我將无限期休养。”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我休养期间,未来光锥江南区所有业务,由林枫,林总,全权代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林枫,那个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的集团二號人物。
林枫面无表情,向前一步。
“我將严格执行李总的战略部署,確保集团平稳运行。”
李青云走到林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南,交给你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投向北方。
“配合好苏书记,把戏演足了。”
林枫点头,声音压低。
“明白。”
私人停机坪。
风很大,吹得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一架银白色的湾流g650,像一头蛰伏的金属巨兽,静静地停在跑道尽头。
苏清开著一辆最普通的国產轿车,停在舷梯旁。
她没有下车。
李青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没有开暖气,有些冷。
两人之间,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甚至没有对视。
苏清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扔到李青云腿上。
“这是严正清动用京城关係,查到的关於西川官场的所有黑料。”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从他保险柜里,偷出来的。”
李青云拿起档案袋,入手很沉。
他没有打开,只是转头,看著苏清的侧脸。
她的下頜线紧绷,目光直视著前方,仿佛他不存在。
“等我回来。”
李青云开口,打破了沉默。
“娶你。”
苏清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曾经清冷的眼睛,此刻,却像燃烧的火焰。
“等你活著回来,再说。”
她伸出手,用力按下了车窗的升降按钮。
黑色的玻璃,缓缓升起。
隔绝了视线。
也隔绝了李青云那句没有说出口的承诺。
玻璃升到一半,李青云看到,一滴晶莹的泪,从她眼角滑落,迅速被她用手背抹去。
车窗,完全闭合。
苏清一脚油门,车子调头,疾驰而去,没有丝毫留恋。
李青云推开车门,走下车。
风捲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转身,踏上舷梯。
湾流g650刺破云层,飞向万里之外的西部高原。
机舱內,奢华,安静。
蝎子和十几名黑衣安保人员,各自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每个人的手边,都放著一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
李青云坐在最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撕开了那份牛皮纸档案袋。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沉。
西川的局势,比他前世记忆里,还要烂上十倍。
严正清的资料,详尽,触目惊心。
马天豪,外號“马王爷”,天豪集团董事长。
明面上,是西川首富,纳税大户,慈善家。
暗地里,他控制了西川百分之七十的稀土和煤炭资源。
更恐怖的是,档案最后一页,用红笔標註。
马天豪拥有一支超过三百人的私人武装,名为“护矿队”。
成员全部是退伍军人,装备精良,甚至,拥有重火力。
这支“护矿队”,在西川,就是法律。
档案里附了几张照片,黑白,模糊。
照片上,几个当地官员,被“护矿队”的人,吊在矿井的架子上,生死不知。
李青云合上文件,指尖冰凉。
这不是官商勾结。
这是军阀割据。
与此同时。
西川省,省会锦城。
省政府大楼,九楼,省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设简陋,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几把老旧的木椅子,唯一的电器,是一台嗡嗡作响的电风扇。
李建成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全省第一季度经济运行报告》。
他看著报告上那些好得不像话的数据,气得手都在抖。
gdp增长百分之十五。
財政收入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
招商引资额度创歷史新高。
全是假的。
他来西川一周了,连省政府的大门都没出去过。
他名义上是省长,实际上,连一个处长都调动不了。
给他配的司机,是马王爷的小舅子。
给他配的秘书,每天匯报工作的对象,是省委书记,而不是他。
他被架空了。
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提线木偶。
“欺人太甚。”
李建成將手里的报告,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杯子是空的。
勤务员已经一天没给他续过水了。
他猛地將搪瓷杯,砸向墙壁。
“哐当。”
杯子摔在地上,掉了一大块瓷。
“这哪里是当省长,这他妈是坐牢。”
李建成胸膛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
“砰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新来的秘书小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省长,不好了,不好了。”
他声音颤抖,带著哭腔。
“北川县,黑金矿,刚刚发生特大塌方事故。”
“据说,据说井下作业的一个班,五十多个人,全被埋在下面了。”
李建成猛地站起身。
“五十多个人。”
秘书小王哭著点头。
“当地把消息全封锁了,我刚刚接到一个矿工家属打来的匿名电话,电话刚说两句就断了。”
“北川县的县长,刚才还打电话过来,说这纯属『谣言』,是一些別有用心的刁民在造谣,让您,让您千万不要相信。”
李建成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气直衝头顶。
他想起了儿子临行前的话。
马王爷的根基,就在黑金矿。
这是下马威。
这是在用五十多条人命,给他这个新省长,下马威。
李建成一掌拍在桌子上,厚重的实木桌面,被拍出一道裂纹。
“人命关天。”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备车。”
“我现在,立刻,马上去现场。”
秘书小王面露难色。
“可是,省长,我刚才联繫了省公安厅,他们说,说最近警力紧张,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护送您……”
李建成双目赤红,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护送。”
他怒吼。
“老子一个人去。”
湾流g650的机身,开始微微倾斜,准备下降。
舷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黄土高原。
李青云端著一杯红酒,右边的眼皮,毫无徵兆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他放下酒杯,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拿出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父亲的號码。
电话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李青云又拨了一遍。
还是同样的结果。
蝎子从驾驶舱走了过来,脸色凝重。
“老板。”
他压低了声音。
“刚收到西川线人的紧急情报。”
“李省长的车队,一个小时前,独自进入了北川山区的范围。”
“然后,整个北川山区的移动信號,全部中断。”
李青云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眼中的平静,瞬间被撕碎,只剩下如刀锋般的森然寒意。
“信號屏蔽。”
他的声音,冷得像要结冰。
“这是准备,动粗了。”
他转身,快步走向驾驶舱。
“通知机组,取消在锦城机场的降落计划。”
“立刻,向军区空管申请紧急航线,直接迫降北川县。”
他回头,看著身后已经全部起身的黑衣安保。
“蝎子。”
“让兄弟们,把傢伙都给老子亮出来。”
“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