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句,字字如刀,力透纸背:
【我言秋日胜春朝!】
轰!
这七个字一出,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扔进了冰冷的一潭死水之中!
刚才还顺应著悲凉意境的才气,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一股狂傲不羈又昂扬向上的磅礴气势,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那张薄薄的宣纸上冲天而起!
我言秋日胜春朝!
自古以来,文人墨客皆悲嘆秋天的寂寥与肃杀。
但我偏要说,这秋天的风光,远胜过那百花齐放但却也娇柔无力的明媚春光!
“这……这是何等狂妄的口气!他竟敢反驳千古文人的定论?!”明远楼上的副考官脸上的笑容僵硬,像见鬼一样瞪大了眼睛。
但顾青云的笔並没有停下。
他胸中的才气如同大江大河,滔滔不绝,一鼓作气写下了最后两句: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啪!
当最后一个霄字重重落下的那一剎那。
贡院上空,原本厚重如铅的灰色才气阴霾,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唳——!!!”
一声清脆、高亢、穿透九霄的鹤鸣声,毫无徵兆地在三千名考生的脑海中炸响!
紧接著,在所有人震撼欲绝的目光中。
一道璀璨夺目的白色才气光柱,直接轰碎了天字九號棚的屋顶阵法屏障,直衝云霄!
在那光柱之中,一只通羽翼丰满的巨大白鹤,昂首挺胸,正舒展著双翼,悍然衝出了考棚!
它迎著那悽厉的秋风,没有丝毫退缩畏惧,反而借著风势,扶摇直上!
排云直上!
那白鹤的翅膀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阵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才气狂风。
“轰隆隆!”
贡院上空那层由三千多名悲秋秀才匯聚而成的灰色阴霾,在这只白鹤的衝击下,如同薄纸般被粉碎!
原本灰暗的天空被硬生生冲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一缕灿烂的金色阳光顺著那豁口倾泻而下,恰好照耀在整个江州贡院之中。
秋高气爽,碧空如洗!
那只白鹤在碧蓝的苍穹之上盘旋飞舞,洒下漫天金色的才气光雨,仿佛將整个天地的诗情画意都引到了那高不可攀的九霄云外!
“天哪……那是……才气化形?!”
“好一只排云直上的白鹤!好一股不屈不挠的锐气!”
考场內原本被冻得瑟瑟发抖的秀才们,沐浴在那金色的才气光雨中,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头顶百会穴直灌而下。
那股縈绕在心头的愁苦、颓废、壮志难酬的鬱结。
在这一刻,被那声高亢的鹤鸣一扫而空!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之前那位因为屡试不中写下《嘆秋》的白髮老秀才,呆呆地看著天空中的白鹤,乾枯的手掌猛地颤抖起来。
“是啊!老夫虽然年迈,如这秋日草木,但只要我心中还有向学之心,还有那股冲天而起的诗情,这秋日,又何尝不胜过那些只知贪图享乐的春朝?!”
老秀才猛地一把將自己刚才写的那首悽苦的《嘆秋》撕得粉碎。
他双目放光,仿佛年轻了二十岁,重新铺开一张宣纸,奋笔疾书,写下了一首老当益壮的秋日高歌!
不仅是他,整个考场內,三千多名考生全都被这首《秋词》的意境所感染。
他们不再抱怨考棚的逼仄,不再畏惧秋风的寒冷,一个个挺直了脊樑,目光灼灼,重新提笔作诗。
玄字十八號棚。
徐子谦看著天上那只盘旋的白鹤,咧开大嘴傻笑了起来:“不愧是我师兄!这排面,这气势!嘿嘿,什么悲秋,老子今天偏要写个秋天硕果纍纍,財源广进的大吉之诗!”
黄字三十六號棚。
裴元手中的正刑尺发出微微的嗡鸣,他看著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傲然:“法家亦有秋决的肃杀,但这肃杀之后,是为了还天地一个朗朗乾坤!好一个便引诗情到碧霄!”
明远楼上。
死寂。
副考官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僵立在原地,他大张著嘴巴,看著天上那只將他苦心营造的悲秋阴霾撕得粉碎的白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这……这怎么可能……”副考官的声音都在发抖。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就在白鹤虚影撞碎阴霾后,圣庙內悬掛的九口巨型青铜古钟,突然在无风的状態下剧烈震颤,竟齐齐发出了九声震天动地的宏大轰鸣!
那钟声苍凉而古老,每一声都仿佛穿透了岁月的长河,响彻了整个江州城!
九钟齐鸣,诗成镇国!
主考官沈渊原本正死死盯著那只翱翔在天际的白鹤,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九声钟鸣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坠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僵硬在明远楼的围栏前。
副考官那原本写满阴险狡诈的脸,此刻扭曲成了一种极度的惊恐。
“这可是能在千军万马中召唤出一支英灵的镇国战诗啊!在这小小的乡试考场里,他……他竟然信手拈来?!”
在那九声厚重的钟鸣中,整座江州贡院被笼罩在了一层夺目的橙色光芒之下。
天空中,那只由诗情凝聚而成的白鹤,在听到了这九声钟鸣后,竟然变得越发神采奕奕。
它欢鸣一声,双翼猛地一振,竟然又变大了一圈,直接將贡院上空最后的一丝灰色才气阴霾吞噬殆尽!
“顾……顾青云……”
沈渊声音沙哑,他转过头,看著下方那间天字九號棚,眼中的愤怒不甘与嫉妒,最终全部化作了一种发自肺腑的敬畏。
“这哪里是他在参加乡试……”
沈渊惨笑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
广场上,刚才还被灰暗才气压得颓废不已的三千名秀才此刻早已跪倒了一片。
他们有的在欢呼,有的在狂笑,有的甚至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看著天空中的那只在橙色镇国宝光中翱翔的白鹤,竟是原地坐下,当场进入了顿悟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