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让他们睡不著觉,这书便算没白写。”顾青云淡淡一笑,“拿去给金老板吧。老规矩,先送文院司文厅过审。”
“得嘞!师兄你现在可是天下师,我看借赵老古板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卡你的书!”徐子谦嘿嘿一笑,揣著手稿一溜烟跑了。
事实正如徐子谦所料。
当金万两捧著《陆判》的手稿来到司文厅时,主事赵夫子甚至连茶都没顾上喝,直接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
然而,当赵夫子戴著老花镜,逐字逐句地读完这篇《陆判》后,他整个人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因为顾青云在书写时融入了判官笔的真意,这手稿上虽然没了神异,却天然带著一股审视人心的威压。
赵夫子读到才华可换,文胆不可欺时,脑海中竟不自觉地浮现出自己早年为了升迁,曾违心逢迎上官的一桩旧事。
顿时,他只觉得羞愧难当,犹如有一位绿面赤须的判官正站在他面前,用硃笔戳著他的脊梁骨审判!
“扑通!”
赵夫子竟是对著那份手稿深深作了一揖,老泪纵横:“顾国士真乃神人也!此文如刀,能剖开这世间一切偽善的皮囊!这是能正天下文风的警世之作啊!”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硃砂大印,重重盖下:“金老板,立刻刊印!动用江州所有的印刷坊,日夜赶工!老夫要让这江南道的每一个读书人,都把这篇文章刻在骨子里!”
接下来的三天里,整个江州城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之中。
天下师顾青云自墨池凯旋后的首部新作即將发售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十二国。
不仅是江州本地的百姓,无数外州的书商、学子,甚至是一些国家的使节,都带著大批银票驻扎在江州,只为抢到第一批沾染顾青云文道气运的《聊斋第三卷》。
墨林轩的印刷机日夜不停,踩得直冒火星,却依旧供不应求。
直到第四天清晨。
经过几天闭关的顾青云,正坐在书房中闭目养神。
“篤篤篤!”
书房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师兄!你醒了吗?出大事了!咱们的《聊斋》第三卷卖疯了!”
徐子谦那破锣般的嗓音在书房外响起,伴隨著急促的拍门声。
顾青云收起刚刚凝聚成型的幽冥判官笔,將那股直透灵魂的威压敛入文宫之中,这才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只见徐子谦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挥舞著一沓厚厚的银票,虽然满脸疲惫,但整个人却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卖疯了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
顾青云倒了杯热茶递给他,“有天下师的名头加持,就算我隨便写张字条,金老板也能把它卖出天价。”
“不不不!师兄,这次不一样!”
徐子谦灌了一大口茶,激动地手舞足蹈,“以前《画皮》和《聂小倩》发售时,大家虽然也抢,但更多的是图个新鲜,或者拿回去当辟邪的护身符。”
“但这篇《陆判》一出,整个江州城的风气全变了!”
徐子谦凑上前,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说道:
“师兄你是不知道,这书里那句才华可换,文胆不可欺;皮囊可换,糟糠不可弃,现在成了整个江南道最烫嘴的名言!”
“城西那个靠著岳父发家,自己却抬了一房小妾进门的李员外,看完书的当天晚上,嚇得连滚带爬地把原配夫人请回了正房,自己跪在院子里扇了自己一百多个巴掌,说是看到有个绿面赤须的判官拿著笔要勾他的魂!”
“还有府学里那个仗著家里有钱,常年僱人代笔写文章糊弄岁考的张大少。昨儿个一早,竟主动跑到严夫子面前痛哭流涕地坦白了作弊之事,自请革去童生功名,说是怕有一天自己的心也被判官给挖出来换给猪狗!”
听到这些,顾青云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这便是那份带著判官真意的手稿,经由大儒赵夫子加盖司文厅硃砂大印后,扩散至全城的教化之功。
寻常百姓看《陆判》,看的是生死奇谈和惩恶扬善的爽快。
但对於那些品行不端的读书人和富商来说,这本书就像是一面悬在头顶的照妖镜,甚至是一把无形的利刃,直刺他们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不仅如此!”
徐子谦越说越兴奋,“赵夫子因为力推此书,似乎也有了顿悟,据说昨日在文院里已经闭关了。咱们广厦工程那边,之前因为你去了墨池而蠢蠢欲动想要毁约的几个供货商,现在不仅把材料按时送来了,还主动降了三成的价格,说是为了给顾国士的功德添砖加瓦!”
顾青云看著窗外阳光明媚的江州城,轻声自语,“这才是《聊斋》真正的力量。鬼神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颗失去了敬畏的贪婪之心。”
“对了师兄。”徐子谦收起银票,神色变得正经了一些,“宋大人派人传话来,说今年的秋闈乡试,还有十日就要在江州贡院开启了。您的准考凭证已经办妥,就等您下场了。”
“好,我知道了。这几日我要闭门静修,调整状態。没有十万火急的事,不要来打扰我。”
顾青云点了点头,眼神深邃。
乡试是他进入学海的必经之路。有了文胆,他这个圣前举人才算是真正的完整。
夜幕降临,月黑风高。
广厦园內外虽然有裴元率领的护院巡逻,暗中甚至还有镇国公调派的天策卫蛰伏,但今夜的江州似乎笼罩在一层异常浓郁的阴云之中。
距离广厦园三里外的一处荒井旁,空间突然一阵扭曲。
三道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仿佛从泥土里渗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现出了身形。
他们身上没有半点生人的气息,甚至连心跳声都没有,周身繚绕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死气与妖气混合的味道。
这是妖神教江南道分舵的天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