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鈺从尚书府出来的时候,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一万两千两银子到手,苏德那个老狐狸也被自己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简直就是双喜临门。
他哼著小曲,迈著轻快的步子,悄无声息地回到麟德殿。
刚一脚踏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雅的茶香味。
他循著香味,朝著正殿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一阵女人们的欢声笑语。
“哎呀,苏姐姐,您这新得的雨前龙井可真是香啊。妹妹我闻著,都觉得神清气爽了呢。”
“是啊是啊,贵妃娘娘这里的茶,就是比我们宫里的要好喝。也不知道是茶好,还是这泡茶的水好。”
“依我看啊,是人好。咱们贵妃娘娘现在可是陛下的心尖尖,这宫里有什么好东西不都得紧著您先来嘛。”
林鈺听著这些充满了諂媚和奉承的话,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这帮女人,还真是见风使舵的好手。
想当初苏芷虞没晋封的时候,她们一个个见了她,都恨不得绕道走。
现在苏芷虞一朝得势,她们又都像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巴巴地凑了上来。
真是虚偽得让人噁心。
林鈺摇了摇头,抬脚走进了正殿。
殿內,苏芷虞正斜倚在主位的一张铺著明黄色软垫的罗汉床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宫裙,裙摆上用金线绣著大朵大朵的牡丹,华贵而又不失清雅。
她的身边,围坐著七八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嬪。
她们一个个都巧笑嫣然,手里端著茶杯,嘴里说著恭维的话,將苏芷虞捧得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而苏芷虞,则是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
她脸上掛著得体而又疏离的笑容,偶尔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一口,那姿態,优雅得像一幅画。
那股子属於上位者的气度和威严,日益显现。
林鈺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这个女人,还真是天生就该坐在这个位置上。
她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让人不自觉就想臣服的气场。
就在他打量著殿內眾人的时候,一个坐在苏芷虞下首,穿著一身素雅的浅绿色宫装的女子,也注意到了他。
那女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虽然眼角已经有了几丝淡淡的细纹,但那张脸,却依旧保养得极好。
她的五官並不算顶尖的绝色,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婉嫻静的韵味。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像一汪秋水,清澈而又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看到林鈺,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那双美丽的眸子里,便闪过一丝不易察可的、探究的光。
是她。
丽嬪。
林鈺的心里,瞬间就浮现出了这个女人的信息。
丽嬪,唐氏,出身江南书香门第,父亲曾官至礼部侍郎。
她比苏芷虞、唐小朵她们早几年入宫,也曾受过一段时间的宠爱。
但后来,隨著她父亲在朝堂上站错了队,被贬謫出京,她也跟著失了势,在宫里一直不温不火,熬了十几年,才堪堪混上一个嬪位。
这个女人,看起来与世无爭,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参与后宫的爭斗。
但林鈺却知道,这种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你永远也猜不透,她那张温婉嫻静的假面之下,到底隱藏著一颗怎样的人心。
就在林鈺和丽嬪相互打量的时候,苏芷虞也发现了他。
“你回来了?”苏芷虞放下茶杯,淡淡地问道。
那语气,听不出喜怒。
“奴才参见贵妃娘娘,参见各位小主。”林鈺走上前,躬身行了一礼。
“起来吧。”苏芷虞挥了挥手,“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娘娘的话,都办妥了。”林鈺言简意賅地回道。
苏芷虞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林鈺办事,她一向是放心的。
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这个男人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一出宫就是一天,连个招呼都不打。
回来之后,也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办妥了”,就想把自己打发了。
他到底还把不把自己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了?
苏芷虞的心里,那股子属於女人的小脾气又开始悄悄地冒头了。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必须维持自己贵妃的体面和威严。
她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状似无意地问道:“这一天都跑哪儿野去了?本宫还以为,你忘了麟德殿的门朝哪边开了呢。”
这话说的,带著几分嗔怪,又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
殿內的其他妃嬪们,一听这话,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她们早就听说,苏贵妃身边这个新来的总管太监,生得是俊朗不凡,深得贵妃娘娘的器重。
眾人一个个都低著头假装喝茶,实则都在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林鈺和苏芷虞的反应。
林鈺被苏芷虞这话问得,也是一阵头大。
他奶奶的,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会给他找事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要是一个回答不好,不光是自己,连带著苏芷虞都得成为整个后宫的笑柄。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苏芷虞的问题,而是对著她,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委屈和无奈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娘娘,您就別为难我了。这么多人在呢,有些话,不方便说啊。
苏芷虞何等聪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看著林鈺那副“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的模样,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个混蛋,真是越来越会演了。
她轻咳一声,將话题岔了开去。
“罢了,看你这一脸的风尘僕僕,想必也是累了。先下去歇著吧。”
“是,娘娘。”林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就要溜。
可他刚走两步,就被苏芷虞给叫住了。
“等等。”林鈺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娘们又想作什么妖?
“你,”苏芷虞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空著的绣墩,“坐那儿。”
“啊?”林鈺愣住了。
不光是他,殿內所有的妃嬪也都愣住了。
让一个太监,跟她们这些主子坐在一起喝茶?
这……这成何体统?!
苏贵妃也太宠著这个小太监了吧?!
“怎么?本宫的话,你没听见?”苏芷虞的凤眸,微微一眯,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就散发了出来。
“奴才……奴才不敢。”林鈺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他只能硬著头皮,走到那张绣墩前,半个屁股沾著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那副坐立不安,如坐针毡的样子,看得苏芷虞心里一阵暗爽。
叫你天天在外面沾花惹草!
叫你回来还敢给本宫摆脸色!
今天,本宫就要让你知道知道,这麟德殿里到底谁才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