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满心疑惑时,武宗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起来,去御书房跪。”
沈柠缓缓起身,她强忍疼著站稳:“是,陛下!”
进了御书房,她依旧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
武宗帝则坐回龙椅上,目光如炬地盯著御书房门口。
不多时,便有太监引著两人从门外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凌阁老,满脸的白鬍鬚在烛光下泛著微微银光,面色却不甚好看。
他一进御书房,目光便径直落在跪在地上的沈柠身上,眉头皱了皱。
他的身旁跟著一位身穿玄衣的男子。
男子戴著半块银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腰间掛著一块凌氏商行主君的玉佩。
手里还拿著凌氏商行的令牌。
银色面具之下,那双眼睛却冷得像腊月的寒冰,没有半分温度。
沈柠跪在地上,微微抬眸往那戴著银色面具的黑衣公子看去,一时有些怔愣。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江驰雪。
凌阁老和江驰雪进来后,便拱手给武宗帝行礼。
“草民拜见大燕陛下。”
武宗帝嘴角微微抽了抽,目光落在江驰雪腰间的玉佩上,神情复杂极了。
难道,他当真冤枉了沈柠?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凌公子,根本不是摄政王?
“凌公子和凌阁老,不必多礼,平身吧。”
江驰雪道:“谢陛下。”
二人从地上起来后,便被引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凌阁老抚著鬍鬚,看向地上跪著的沈柠。
“大燕陛下,我这孙媳可是冒犯了陛下?”
武宗帝面露尷尬之色,目光在沈柠身上扫过。
“凌阁老误会了,凌家少夫人並未冒犯朕。”
“朕只是听到一些流言蜚语,便召沈姑娘进宫来问清楚罢了。”
凌阁老抚著鬍鬚,不紧不慢地问:“不知是何流言蜚语,竟劳动陛下亲自过问?”
“我这孙媳迟迟不回凌云阁,我们凌氏商行甚是担忧,生怕她不小心触碰了龙鳞。”
“这才特地进宫来见见大燕陛下。”
“孙媳年纪小,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若是说话做事冒犯了大燕陛下。”
“还请陛下,看在沈將军在陇西浴血奋战的份上。看在我们凌氏商行为燕京、为大燕国库尽心竭力的份上,饶恕我孙媳一次。”
“她若是不懂事,改日……”
凌阁老说著,侧头看向江驰雪。
“改日,便让珩之好好教导她礼仪规矩。”
武宗帝脸色铁青,目光在江驰雪身上再次细细打量,不禁皱起眉头。
凌氏商行在燕京城的地位,他是知道的。
连边塞军需供给,大半也是凌氏商行在承担,其地位几乎无法撼动。
如今瞧见江驰雪腰间的玉佩,还有手里拿的那块令牌,他怔了怔。
传闻,凌氏商行主君的玉佩和腰牌。
关乎整个凌氏商行的生意,从不离身。
难不成,这人就是凌公子?
可玉佩和令牌,做不得假。
武宗帝挤出一丝笑容:“凌阁老说笑了,沈姑娘並未冒犯朕。”
他顿了顿,看向沈柠:“沈柠。”
沈柠將头磕在地上:“陛下。”
武宗帝道:“既然凌阁老和凌公子亲自前来接你,朕岂有让你留在宫里的道理。”
“今日之事,乃是误会。既然天色不早,便与凌阁老回去吧。”
“是,陛下!”沈柠缓缓站起身,只觉得双腿发麻。
江驰雪连忙起身,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她。
他转身朝武宗帝行了一礼:
“既然是误会,那就请陛下將製造误会之人揪出来。”
“也免得,草民的妻子白白在御书房外跪了一整天。”
“还望陛下,给我们凌氏商行一个交代。”
武宗帝脸色愈发铁青,但还是耐著性子道:“朕会给凌家一个交代。”
“来人,送他们出去。”
“是,陛下!”
沈柠和凌阁老还有江驰雪被送出宫后,上了一辆马车。
江驰雪连忙摘下银色面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真的好险。”
“还好王爷前往陇西前,已经猜到王妃会走这一遭了。”
说著,他將腰间的玉佩和令牌扯下来,递给沈柠。
“王爷临走前,特地將他的面具、玉佩、腰牌都交给了我,便是为了今日。”
“要是被陛下发现,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沈柠接过那几样东西,笑道:“王爷倒是连这都猜到了。”
“若是你们不进宫,我就得一直跪在那御书房里,不知要跪到何时。”
凌阁老面色铁青:“这大燕陛下,真是昏庸至极!”
“你父亲如今在陇西御敌,他非但没有好好对待你们沈家女眷,还这般为难!”
他说著,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著。
如今柳太妃回了离国,处理离国之事。
沈柠在京中,除了凌氏商行,便再无人撑腰。
凌阁老深吸一口气,看向沈柠,语气缓和下来:
“柠丫头,今儿你先跟阁老回凌云阁。”
“明儿,你再回沈家如何?”
沈柠犹豫了片刻,缓缓点头:“嗯。”
……
燕京城的夜晚,依旧灯火灿烂。
长街上的喧囂渐渐散去,只余下零星的行人和偶尔经过的更夫。
霍廷川换了一身黑衣后,便带著侍卫避开主街,穿过几条小巷,往南街一间不起眼的客栈而去。
那客栈藏在巷子深处,门脸窄小,檐下的灯笼也昏暗不明。
侍卫给了客栈老板一笔银钱后,客栈老板便让人带他们上了楼。
到了二楼时,隱隱就听到不远处的传来女子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霍廷川紧紧攥著手,一步步往那间厢房靠近。
越是靠近,那咳嗽声便越清晰。
还能听到里头女子的谈话声。
“师妹,如今半个月过去了,要不向叶家传封信?”
叶氏捂住胸口,虚弱道:“这半个月,你可有打听到……当初被换走的孩子下落?”
“这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还在没在人世。”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护好他,让他被人调换。”
“如今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
说到最后,叶氏声音哽咽。
沧澜走过去,安慰她:“师妹,这不怪你。”
“怎能不怪我呢。”
“他是我与將军的第一个孩子。”
“我怀他时,千般小心,万般期待,到头来却让他遭了难”
说著,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房门外,霍廷川站在长廊下,听著里头传来的话语,心如刀绞。
他紧紧咬著牙,眼眶酸涩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
他刚准备转身离开,里头忽然传来一声警觉的询问声。
“谁……谁在外面?”
霍廷川驀地停下脚步,背对著那间厢房,僵在原地。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往里看。
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昏黄的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叶氏捂住胸口,踉踉蹌蹌地走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也有些涣散。
当看见廊下那个高大的背影时,整个人驀地愣住了。
男人肩宽腰瘦,身材高大挺拔,一身黑衣几乎融入夜色。
那背影落在她眼中,依稀能看到故人的影子。
“你……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