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內的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沈柠始终垂著头,不敢去瞧龙椅上那道威严的目光。
不多会儿,虞静姝被侍卫带进来。
她面上还戴著半块面巾。
那面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露出来的那些疤痕。
密密麻麻的刀痕交错在脸颊上,狰狞可怖。
一进御书房,虞静姝便看见了跪在地上的沈柠。
她眼眶倏地一红,隨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民女虞静姝,叩见陛下。”
武宗帝端坐在龙椅上,死死盯著她。
“沈姑娘说,你是因为知道辰王的秘密,险些被灭口?”
虞静姝身子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来。
“回陛下,正是。”
“是何秘密?”
虞静姝將头重重磕在地上:“回陛下,事关辰王殿下的身世。”
“臣女无意间听到辰王殿下与大表姐谈话,得知辰王殿下乃明王血脉,便被殿下派人杀人灭口。”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当年贵妃娘娘生辰王和璃王殿下前,特地让太医院的赵太医偷偷拿了催產药。”
“所以,出生的月份,便比正常胎儿出生时早了整整两个月。”
虞静姝的话落下,御书房內陷入一片死寂。
沈柠垂著头,笑了笑。
果然,这玲瓏教得不错,让虞静姝全说了。
上一世,她死后,魂魄在皇宫游荡整整五年,便曾亲耳听到沈柔和辰王的谈话。
那时才知道,辰王出生时为何从未被陛下怀疑。
就是因为刘贵妃让人拿了催產药,让胎儿提前落地。
如今借虞静姝之口说出来,恰到好处。
武宗帝面色铁青,整个人坐在龙椅上,身子紧绷著。
“来人!”
“去把太医院的赵太医给朕叫来,朕要亲自问清楚。”
“是,陛下。”一个小太监匆匆领命而去。
武宗帝的目光重新落在下方跪著的沈柠和虞静姝身上。
“將虞家姑娘先拖下去,让人好好审审。若有半句虚言,即刻处死。”
“是,陛下。”两名嬤嬤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將虞静姝扶起来,就往御书房外走。
虞静姝神情惊恐,回头瞧了沈柠一眼—,就被嬤嬤拖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內,武宗帝的目光重新落在沈柠身上。
就算凌公子当真是摄政王,可如今摄政王去了陇西,有去无回。
若是摄政王真是凌公子,若沈柠怀上了摄政王的骨肉……
武宗帝眸色一暗,吩咐身旁的太监:“去將张院判给朕叫来。”
“是,陛下!”小太监连忙出去。
没过多久,张院判便匆匆赶来。
“微臣,参见陛下。”
武宗帝面无表情地吩咐:“给沈姑娘把脉,看看是否有孕。”
若是有孕,那碗绝子药便赐给她。
“是,陛下。”
张院判起身走到沈柠身旁,蹲下身子。
沈柠伸出手腕,任由张院判將手指搭在自己的脉上。
片刻后,张院判收回手。
“陛下,凌夫人並未怀孕。”
武宗帝冷哼一声,目光在沈柠身上轻轻扫过。
他侧头看了一眼端著药碗的丫鬟,递过一个示意的眼神。
那丫鬟立刻会意,端著那碗黑糊糊的药退了出去。
“张院判,你先退下。”
张院判拱手:“是,陛下。”
待张院判离开,武宗帝的目光才沉沉落在沈柠身上。
“你既然说凌公子不是老九,如今老九已经前往陇西。”
“若凌公子当真不是老九,自然会亲自来宫里,將你接回去。”
“事到如今,你先去御书房外跪著。凌公子什么时候来接你,朕什么时候放你离开!”
沈柠点头:“谢陛下。”
她起身退出御书房,便在廊下不远处找了个地方跪下。
夜风渐起,带著初秋的凉意。
不多会儿,一道身影从御书房另一侧走来。
此人正是璃王。
璃王在她身侧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没想到,父皇居然没有把你处死。”
“你们欺瞒太后,按律当斩!”
沈柠面不改色,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直直盯著璃王。
“璃王殿下想知道,为何陛下没有处死我吗?”
璃王蹲下身子,冷嗤一声:“为何?”
沈柠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璃王殿下就不想想,为何这些年你不受陛下重用?”
璃王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沈柠笑道:“陛下如今根本不信你和辰王的话,自然更不会砍我的头。”
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
“因为……陛下早就知道,你和辰王是明王的儿子。”
沈柠说著,脸上盪开得意的笑容。
“所以才一直忌惮和防著你们。”
“这么多年,他不愿意重用你们,就是想著有朝一日,不动声色地……”
沈柠没有继续说下去。
璃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柠低笑一声:“若是殿下不信,现在就可以进御书房,亲眼看看是什么情形。”
“当年你与辰王出生时,你母妃是让赵太医偷偷开了催產药,你和辰王,就是明王的儿子。”
“住嘴!本王要杀了你!”璃王怒不可遏,猛的伸手就要掐住沈柠的脖子。
沈柠连忙趴在地上,朝著御书房的方向,故意抬高声音:
“璃王殿下,你不要杀我!”
“我不该把刘贵妃娘娘的事告诉陛下!”
“还请璃王殿下,饶了臣女一命!”
御书房內,武宗帝听到沈柠的话,面色瞬间阴沉。
他给王公公递过一个示意的眼神。
王公公立马走到璃王身旁,压低声音:“璃王殿下,陛下还在御书房呢。”
璃王这才收回手,一垂眸就对上沈柠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带著笑意,却让人觉得可怕。
沈柠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你……输了。”
“你敢算计本王!”璃王脸色铁青,刚想再伸手,就被王公公挡开。
他怒不可遏,气呼呼地就往御书房內走。
刚踏进门槛,就看见赵太医浑身颤抖地跪在武宗帝面前。
沈柠跪在廊下,看著璃王消失在御书房门口的背影,冷哼一声。
这颗怀疑的种子,算是种下了。
接下来,便是看狗急跳墙。
狗咬狗,两败俱伤。
从午时跪到天黑,沈柠的膝盖疼得麻木。
夜色渐浓时,她听到御书房內传来武宗帝的咆哮声。
紧接著,便看见禁军將赵太医从御书房里拖出来。
沈柠看著这一幕,心里已经明白。
陛下,是已经知道了当年刘贵妃生子的真相了。
她正想著,便见一道明黄的身影从御书房內走出来。
武宗帝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
“凌氏商行的主君,到底是不是老九?”
“你们合谋欺瞒太后,你可知欺君之罪?”
沈柠抬起头,迎上武宗帝威严的目光。
“臣女,不敢欺瞒陛下。”
“陛下……”就在这时,王公公急急匆匆跑过来。
“陛下,凌公子和凌家老太爷来了,说是要接沈姑娘出宫!”
王公公话音落下的瞬间,武宗帝和沈柠的脸色同时一变。
凌公子?
谢临渊不是已经前往陇西打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