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王冷笑一声:“那就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本王就是那只黄雀。”
他目光落在远处渐远的队伍上,眼底掠过一丝阴鷙。
“如今沈厉和九皇叔前往陇西,父皇有意让他们死在那边。”
“沈將军的家眷,便是挟持他们的人质。”
“皇兄离开燕京时,给了本王一个香囊,让本王凭此香囊,给母妃和舅父报仇。”
他缓缓收紧手指。
“过几日,本王便进宫,把香囊里的秘密,全都告诉父皇。”
说完,他漫不经心地转身,下了城楼。
——
沈柠和沈菀姐妹二人回到沈家时。
整个府邸空落落的,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慌。
如今沈枫跟著爹爹去了边塞,大哥沈宴在外办案,並不在燕京城。
偌大的沈家,便只剩她们姐妹两个。
进了府门,沈柠便让玲瓏先留下来。
“你且在沈家守著,莫让外人进来。”
“如今霍家世子是大哥的事,已经传进陛下耳朵里,陛下自然会忌惮。”
“想来,他会把留在燕京的沈家家眷,当成挟持爹爹的人质。”
“我就怕有心之人,会对沈家不利。”
毕竟,沈家藏著的秘密太多了。
隨便哪一条揭开来,都足够让君王坐立不安。
如今爹爹和大哥都手握重兵,而她还与谢临渊偷偷成了夫妻。
玲瓏点头:“是,奴婢守住沈家。”
午时,沈柠换了一身素色衣裳,带著紫鳶,直奔望京楼而去。
天字號厢房內,她將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江驰雪接过令牌,看向她:“王妃要多少暗卫?”
沈柠道:“先调十名,护住沈家就行。”
“十名?”江驰雪挑了挑眉。
“十名墨宇卫,护住沈家是够了。”
“可在这燕京城里,阴谋诡计可不是靠身手就能躲过去的。”
他压低声音:“宫里来了密信,陛下和太后有意,让沈將军和王爷死在陇西。”
“听说在麒麟军里安插了几个叛徒,只等陇西打了胜仗,王爷和沈將军便危矣。”
沈柠笑了笑:“那王爷知道吗?”
江驰雪也笑了:“自然。”
“王爷在下一盘大棋。”
沈柠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谢临渊都活著回来了。
这一世,他也重生了,还特意带著辰王去陇西。
想来,是真的打算把这盘棋下大。
只是如今,她和菀儿在燕京,陛下又忌惮沈家。
她们多半只能沦为威胁爹爹的质子。
她抬眸看向江驰雪。
“既然王爷心中有数,那就按他的计划来,调遣十个墨宇卫前往沈家。”
江驰雪点头:“是,王妃。”
安排好暗卫的事,沈柠又带著紫鳶去了叶家,探望外祖母。
叶老夫人见到沈柠,她握著她的手,眼眶便红了。
“都怪外祖母不好,当初没有信你娘亲,让她遭了那么多年的罪!”
她声音哽咽: “当初我就不该让她去国子监,就不会与陛下相识,到头来成了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沈柠轻声安慰她:“外祖母,此事不怪你。”
“事到如今,最要紧的是寻到娘亲的下落。”
“爹爹去了陇西,可很快还会回来的。”
叶老夫人嘆了口气,眼眶泛红。
“希望吧……”
“我只盼著,你娘亲能早些回来。”
沈柠陪著外祖母用了午膳,又聊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回了沈家。
刚进昭华院,玲瓏便迎了上来。
“十名墨宇卫已经到了,这几日会在沈家各处巡逻,护好一草一木。”
沈柠坐下,神色淡然:“若发现可疑之人,及时来报。”
“是,王妃。”
玲瓏顿了顿,又道:
“今早王妃在长街上看到的那位追赶將军的女子,我们的人已经去查了。”
“她在客栈住了片刻,发现我们的人后便又急急离开了。”
沈柠眸光微动:“先別打草惊蛇,若她是娘亲定然是要顾及太后那边的。”
“是。”
玲瓏退下后,沈柠去了梧桐院。
夜里,姐妹二人同在一间厢房睡下。
听著妹妹均匀的呼吸声,沈柠才觉得心里安稳了些。
——
前往陇西的军队,从燕京出发,一路向西北。
走了整整十日,终於到了嘉屿关。
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对谢临渊来说,却格外熟悉。
毕竟前世,他险些就死在这里。
太后派来的刺客提前埋伏在嘉屿关,对他痛下杀手。
那时,他满脑子念著京中的沈柠和她腹中的孩子。
在血泊中拼死杀光了所有刺客,留著最后一口气,奄奄一息回到了燕京。
如今再过此地,心里百味杂陈。
既然这一世和上一世一样,这里依旧会有埋伏。
那不如,他先走这步险棋。
谢临渊手扯韁绳,策马走到沈厉身侧。
“沈將军,士兵们已连走了数日,不如今夜就在嘉屿关扎营歇息,如何?”
沈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缓缓点头。
“那便听王爷安排。”
他扬声道:“来人,整顿休息,在此扎营,明日再启程!”
一声令下,队伍停了下来,士兵们开始安营扎寨。
谢临渊进了营帐后,墨宇便跟了进去。
“王爷,当真要在这里提前设伏?”
谢临渊缓缓点头:“切莫让人察觉。”
“埋伏的人不必太多,只需到时候抓住几个刺客,押回京中指证便是。”
男人眸光一沉,“还有……”
他一字一句道: “一定要让他,被万箭穿心而死!”
“尸骨,到时候抬回燕京去。”
墨宇垂首:“是,殿下!”
——
夜色如墨,嘉屿关的营地里燃起篝火。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
谢临渊独自坐在营帐中,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帐外风声呼啸,呼啸声渐渐变得遥远。
他坠入一个朦朧的梦里。
梦里,是大燕皇宫的凤鸞殿外。
一身金色凤袍的沈柔,正伙同方嬤嬤,將沈柠死死按在莲花池里。
少女眼眶血红,拼命挣扎,浑浊的池水一口接一口灌进她嘴里。
直到她脸色肿胀发青,再也没有一丝气息。
谢临渊心如刀绞。
迷离间,似乎看到那道瘦弱的身影。
她无数次蜷缩在角落里,念叨著她兄长和爹爹的名字。
无数次辗转反侧,嘴里唤著景儿的名字。
前世夫妻两年,他因公务繁忙,时常待在军营。
却不知道她独自在王府里,承受著父兄和妹妹惨死的痛苦。
不知道她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承受著失子之痛。
夜风呼啸,谢临渊缓缓睁开眼睛。
夜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如今离京已经十日,不知沈柠在燕京如何了。
他撑著身子坐起来,居然发现她梦的是沈柠的前世。
难不成,是因为上一世在这嘉屿关,他也留下执念。
嘉屿关內风声呼啸,他的脑海里出现小姑娘熟悉的声音。
“他是大燕的皇子,不是怪物!”
“他不是怪物!”
谢临渊低低笑了一声。
又想起后来他夺了兵权,从边塞回来与她在沈家,初次相见的情景。
小姑娘一身藕粉色襦裙,两鬢梳著两个小揪揪。
看到一身玄衣的他时,嚇得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
“臣女……臣女见过摄政王!”
“你很怕本王?”他问她。
“王爷金戈铁马,傲骨錚錚,臣女……怕。”
“哦,不怕……。”
他走近她:“本王很凶?”
小姑娘连忙点头:“凶……”
“王爷,你可別嚇到妹妹了。” 沈宴走过来时,小姑娘才鬆了口气。
她匆匆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谢临渊从无数记忆中回过神,坐在榻前,缓缓提起笔。
墨汁晕开,他在纸上落下一行字。
【吾妻阿柠: 一別两地,如同参商。逝水无痕,念之切切。】